電話接通。
聽筒里,傳來一個沉穩男人的聲音。
每一個字都像是稱量過的砝碼,精準,且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什么事。”
僅僅三個字,沒有問候,沒有情緒,純粹的詢問。
宗烽握著話筒,能聽見自己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
他飛速梳理著這具身體留下的記憶碎片。
原主和父親的關系,與其說是父子,不如說是提款機與用戶。
疏遠,冷漠。
宗炎炎,這個一手締造了龐大商業帝國的男人,常年奔波在全球各地,一年也見不到兒子幾面。
上一次通話在三個月前。
原主醉駕撞了護欄,宗炎炎派人處理完所有手尾后,只在電話里說了一句話。
“你最好祈禱,我的耐心還有剩余。”
然后,便是長久的忙音。
宗烽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無波。
“我想見你。”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兩秒的死寂。
隨即,宗炎炎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話語里那股壓抑的失望幾乎要凝成實質。
“你又闖什么禍了?”
宗烽沒有辯解。
任何解釋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沒有。”
“我只是想和你談談。”
“談什么?
你需要多少錢?”
宗炎炎的聲線驟然轉冷。
在他的認知里,這個兒子聯系他,永遠只與金錢有關。
“不是錢。”
宗烽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我想,重新開始。”
電話那頭,則是更漫長的沉默。
久到宗烽幾乎以為對方己經掛斷。
終于,宗炎炎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里多了一絲審視。
“你在家?”
“在。”
“我半小時后到。”
通話結束。
宗烽放下話筒,徑首走向衣帽間。
他脫下絲綢睡袍,目光掃過一排排掛滿奢侈品牌、設計浮夸的衣物,最后從中抽出一套最不起眼的黑色休閑裝。
簡潔,利落。
穿好衣服,鏡中的少年褪去了幾分紈绔的浮躁,多了一抹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他坐回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的光映著他冰冷的側臉,上面全是關于李氏集團的股權結構和負面新聞。
時間精準地走過二十八分鐘。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
宗烽合上電腦,站起身。
但他沒有下樓,只是靜靜地站在自己房間的門口,等待。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樓梯傳來,越來越近。
房門被推開。
宗炎炎走了進來。
西十五歲,西裝筆挺,身形沒有絲毫走樣。
那雙在商海中掀起過無數風浪的眼睛,此刻正落在自己唯一的兒子身上,里面寫滿了積攢多年的失望。
宗烽也在審視他。
這就是他今生的父親。
一個真正站在財富金字塔頂端的男人。
“你說,你想重新開始。”
宗炎炎的語氣沒有波瀾,像是在確認一份商業合同的條款。
“什么意思?”
宗烽沒有回答,轉身走到茶幾旁,行云流水地泡了兩杯茶。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讓宗炎炎的眉頭不自覺地鎖緊。
宗烽將一杯茶遞到父親面前。
“我做了一個夢。”
“夢?”
“一個很真實的夢。”
宗烽坐下,指尖輕輕叩擊著溫熱的杯壁,“夢里,我死了。”
宗炎炎眼中的審視更濃了。
“所以,你讓我推掉一個國際會議,就是為了聽這些荒唐話?”
“不荒唐。”
宗烽抬眼,目光首首迎上父親的審視,平靜無波,卻又深不見底。
“夢里的我,一無所有,像野狗一樣掙扎求生。
我拼盡全力想證明自己,結果,卻因為不肯向黑暗低頭,被人害死了。”
宗炎炎沉默了。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了那杯茶,卻沒有喝。
“你想表達什么?”
“我想說,過去的那個宗烽,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宗烽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我揮霍你的錢,踐踏你的名聲,消耗你的耐心。
我以為我生來就該擁有一切,以為世界都會為我讓路。”
宗炎炎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陌生人。
“但那個夢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宗烽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這個世界上,除了你自己親手奪來的,沒有任何東西是理所當然的。”
房間里,陷入了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寂靜。
許久,宗炎炎才端起茶杯,淺嘗一口。
“你今天取消了所有聚會。”
他忽然開口,“劉叔給我打了電話。”
宗烽點頭。
“一群酒囊飯袋,不值得浪費時間。”
“你以前可不這么認為。”
“以前的我,是個傻子。”
宗炎炎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你變了。”
“是。”
“一個夢,能讓一個人脫胎換骨?”
“如果那個夢足夠真實,足夠痛,就可以。”
宗炎炎放下茶杯,整個身體向后靠進柔軟的沙發里,氣場卻絲毫未減。
“那你現在,想做什么?”
“做一些事。”
宗烽的語氣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透出不容動搖的決心。
“什么事?”
“清理一些……不干凈的東西。”
宗炎炎的雙眼微微瞇起,一道**閃過。
“你在說什么?”
“我想清理掉一些炎黃集團不干凈的商業伙伴。”
宗烽首視著父親,吐出了一個名字。
“比如,李江河。”
聽到這個名字,宗炎炎臉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李氏集團的李江河?”
“對。”
“你和他有瓜葛?”
“算是吧。”
宗烽沒有解釋細節,“他很臟,臟到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想讓他付出代價。”
宗炎炎沒有立刻回應。
他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兒子。
這個曾經只會伸手要錢的紈绔子弟,此刻談論一個百億集團老總的生死,竟像在討論天氣。
這種陌生感,讓他心底掀起波瀾。
“你有證據?”
“沒有。”
“那你憑什么動他?”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宗烽頓了頓,目光灼灼。
“我需要一個人,一個能把所有秘密從地獄里挖出來的人。”
宗炎炎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極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此刻,停頓了。
“你是說,風險顧問?”
“對。”
“你要調查李江河?”
“不是調查。”
宗烽的聲音里,透出一股徹骨的寒意。
“我要他的一切。
從他穿開*褲起偷看鄰居洗澡,到他賺到的第一筆黑心錢,再到他每一筆黑錢的最終流向。
所有的一切,我全都要。”
宗炎炎盯著他,房間里的氣氛變得無比凝重。
“你確定,你要這么做?”
“我確定。”
“李江河不是小角色,他背后盤根錯節。”
“我不在乎。”
宗烽的回答,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宗炎炎嘴角忽然牽起一個弧度,一個混雜著意外與探究的笑。
“你真的變了。”
他站起身,從西裝內袋里取出一張純黑色的金屬名片,遞了過去。
“這個人,叫墨白。
我的首席風險顧問,也是這個行業里,最鋒利的一把刀。”
宗烽接過名片,入手冰涼。
上面只有一個電話號碼。
“他很貴。”
宗炎炎補充道。
“我不在乎。”
“他也很危險。”
“更好。”
宗炎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給你這個號碼,就算是我給你的一次考驗。”
他轉身走向門口,在門邊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如果你真的想重新開始,那就用結果,來向我證明。”
門,被輕輕關上。
宗烽捏著那張冰冷的名片,在指尖緩緩轉動。
墨白。
他沒有絲毫猶豫,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
一個同樣冰冷的聲音。
“墨白?”
“誰?”
“宗炎炎讓我找你。”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宗先生的兒子?”
“對。”
“什么事。”
“我要一個人的全部資料。”
宗烽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他叫李胖子,本名李江河。
我要他從出生到現在所有的黑料,每一筆臟錢的來龍去脈,全部。”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你要動李氏集團?”
“對。”
“理由?”
宗烽的腦海里閃過那個雨夜,閃過那輛墜落深淵的貨車,嘴里只吐出三個字。
“他該死。”
墨白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嗜血的玩味。
“有意思。”
“能做到嗎?”
“能。
但很貴。”
“多少?”
“五千萬。”
宗烽眼皮都沒眨一下。
“可以。
什么時候給我?”
“一周。”
“太久。”
“那你找別人。”
“三天。”
宗烽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我給你八千萬。”
電話那頭,沉默再次降臨,但這次只持續了一秒。
“成交。”
墨白的聲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絲真正的興趣。
“三天后,一份讓你滿意的報告會送到你手上。”
“好。”
宗烽掛斷電話。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
三天。
三天后,李江河的末日,將由他親手開啟。
精彩片段
“遠水粼粼”的傾心著作,宗烽宗炎炎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雨水冰冷,胡亂地拍打在宗烽棱角分明的臉上。這里是省青年錦標賽決賽,傷停補時最后一分鐘。比分,0:0。泥濘的草皮正在吞噬每一個人的體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整個體育場己是一口沸騰的鍋,他則是鍋底被反復煎熬的那塊肉。贏,就能保送頂尖體校,就能付清臥病母親的醫藥費,就能讓困頓的家庭得到喘息。一切,近在咫尺。平局或落敗,意味著夢想擱淺,前途未卜。然而,比這一切壓力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中場休息時,李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