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筆落在申請單上，頓住了。
堂下黑熊精躬身而立，厚實的熊掌上全是冷汗，死死盯著我手里的印章，連大氣都不敢出。
我是林墨，天庭劫難司九品審核吏，穿越到此三天。官階低微，手無縛雞之力，騰云都得蹭值日功曹的順風車。但我手里管著三界頭等大事——八十一難的合規終審。
按天條：凡下界設劫之妖，必先報備事由、法寶、死傷上限，附仙官擔保，蓋章后方可行事。私自行事者，以作亂論處，天兵直接剿殺，**不得干預。
“黑熊精，”我指尖敲了敲紙面，聲音平穩無波，“三處不合規。一，錦襕袈裟暫借無歸還時限；二，邀兩妖助戰，沖突等級與申報不符；三，無觀音菩薩擔保函。”
“大人通融……唐僧明日便到觀音禪院，實在來不及補了！”
“要么降為‘小偷小摸’級，只偷不打；要么打回重報。規矩在此，沒得通融。”
黑熊精咬牙正要應聲，殿外驟然狂風大作，金箍棒“咚”地砸在青石門檻上，金石之聲震得案上卷宗簌簌作響。
孫悟空一襲僧衣立在殿口，火眼金睛含怒，棒尖直指黑熊精：“好個黑廝！竟敢打俺師父袈裟的主意！”
棒風掃過，黑熊精嚇得一縮脖子，直接躲到了案幾旁。
我抬眼看向他，朱砂筆仍穩穩握在手里：“孫悟空，擅闖天庭公務衙署，有報備嗎？”
“俺打個妖怪，還要報備？”孫悟空嗤笑一聲，棒尖微微抬起，“讓開，免得濺你一身血。”
“此妖已提交劫難申請，在冊在案，屬合規設劫。你若動手，便是劫難外私斗。”我翻開案頭的《取經合規細則》，“私斗者，扣除對應功德，延誤取經行程，責任由你一力承擔。大圣既然答應了唐玄奘護他西行，總不會想因私斗壞了大局。”
孫悟空動作一頓。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最重一諾。當年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既然應了觀音護僧取經，就絕不會因一時意氣誤事。
他收了金箍棒，抱臂斜睨我，眉梢帶著幾分傲氣：“倒是新鮮。俺走南闖北，還從沒聽過打妖怪還要先報備的說法。”
“規矩是玉帝欽定，佛門也認。大圣要是不信，大可去問觀音菩薩。”我淡淡道，“要么現在填《正當防衛表》，三個工作日后審核通過再動手；要么就按規矩來，這場劫該怎么應怎么應。”
孫悟空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聲。
“有點意思。”他沒再糾纏，轉身往殿外走，臨到門口又回頭，“俺便按規矩來。但要是袈裟真出了岔子，俺唯你是問。”
一個筋斗云翻起，人已無蹤影。
堂下黑熊精長舒一口氣，剛要開口道謝，我卻抬眼看向他：“別高興太早。他已經知道了你的計劃，這場劫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本事。成不了，就算報備過，也算你任務失敗，照扣功德。”
黑熊精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