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是個“戲精”，最擅長在外人面前扮可憐。

爸買了帝王蟹，叫她一起吃，她夾了幾根青菜，蹲在門口。

“你們吃就行，我老婆子哪配吃這么好的東西。”

說著，硬擠出幾滴眼淚。

轉頭和鄰居哭訴：“家里狗，都吃的比我這個老婆子吃的好啊。”

一傳十，十傳百，我成了街坊嘴里的“不孝子”，工作都丟了。

我媽出門買菜，總被人指指點點。

我爸勸我們：“忍忍吧，她就我一個兒子……”直到那天，奶奶假意幫腦梗的爺爺擦身子，故意失手讓他摔下床——老爺子當場腦出血去世。

這一次，我爸終于爆發了……奶奶那愛表演的勁兒，全家人都體會過。

我上高三的時候，她凌晨四點就把我叫醒，問我早飯想吃啥。

四點半又跑來問一遍。

等到五點鐘，我被她攪得實在睡不著，打算起來吃早飯了，她卻來一句沒做早飯，說不敢做，怕做了我不吃。

她身體沒啥大毛病，卻非說自己有病，逼著我媽帶她上醫院。

結果查出來就是簡單的骨質疏松，醫生建議多喝牛奶。

她一聽，驚慌失措地喊：“牛奶？！

我哪喝得起啊！”

，弄得醫生直拿異樣眼光瞅我媽。

我爸瞧她整天沒事找事，就跟她說要是太閑，把屋子打掃打掃。

結果她半夜躲屋里哭，說自己命苦，一大把年紀了還被逼著做家務。

全家人都對她這副做派很無語。

好在她也沒捅出啥大婁子，再加上我爸是獨子，也不好把她往外攆，只能一直忍著。

沒想到，最后還是出問題了。

上個月我爸業績好，這個月剛拿到獎金就去買了只帝王蟹，和我媽在廚房忙活一上午，做了一大桌菜。

飯桌上，奶奶聽說那只帝王蟹花了兩千多，死活不肯吃一口，嘴里嘟囔著：“這么貴的東西，我可舍不得吃。

你讓你老婆孩子吃，我吃兩根榨菜配白飯就行。”

我爸好言好語勸她，說菜多著呢，不用推來讓去，還把最大最好的那塊蟹肉夾給她。

可奶奶像見了毒藥似的，二話不說端起碗就走，好好一塊蟹肉就掉地上，讓家里的大黃叼走了。

后來我媽又給她夾了幾次菜，她每次都跟躲**似的躲開，念叨著：“我一把老骨頭了，不用吃這么好的，給我吃也是浪費。

我隨便扒拉兩口就行。”

說完夾了幾根青菜，端著碗匆匆下桌了。

奶奶還有個怪毛病，吃飯不愛在桌上，非得搬個小板凳，縮在大門口吃，搞得鄰居還以為我們不讓她上桌呢。

我爸媽說了她好多回，她也不改，時間一長，也就不管她了。

本以為就是件小事，沒想到，就因為這，把我的職業生涯給毀了。

這幾天出門，碰到小區里的鄰居，總覺得她們看我的眼神不對勁。

可當時忙著工作上的事，也沒多想。

我在現在這家公司勤勤懇懇干了五年，好不容易把部長熬走了。

領導跟我說，不出意外的話，我就能頂她的位置。

所以那幾天我一門心思準備晉升述職報告，改了好幾回，總算弄出個滿意的版本。

述職完，我滿心歡喜等著好消息，結果領導臉色難看地告訴我，我升不了，職位給別人了。

這消息就跟晴天霹靂似的，我當時就傻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問為啥。

我工作業績那么突出，能力也強，可部長的位置怎么就給了個遠不如我的人呢？

領導本來不想多說，看我平時干活兒賣力，還是把她知道的事兒跟我講了。

她說：“這次公司副總來了，他是出了名的大孝子，最見不得忤逆不孝的。

他講品行比能力重要，人品不行，會壞了公司名聲。

他不點頭，我們哪敢讓你當部長啊。”

領導還提醒我：“倩倩，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是不是最近得罪誰了？

咋就傳到副總耳朵里去了呢？”

得罪人？

我覺得不可能啊。

我從不跟人鬧矛盾，工作上也坦坦蕩蕩，一直憑本事吃飯。

想了半天，實在想不出招惹過誰。

領導見我心里憋屈，特批了我半天帶薪假。

我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晃悠，喉嚨像堵著東西，想哭又哭不出。

等回過神，已經走到小區門口。

幾個阿姨迎面走來，瞧見我，笑容一下沒了，還湊一塊兒小聲嘀咕。

我壓抑許久的情緒瞬間爆發，沖過去大聲問：“要是我哪兒得罪你們了，直說就行！

別每次見我跟見了鬼似的！”

倆阿姨被我戳破，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接著就理直氣壯起來：“看來***說得沒錯，年紀輕輕就不把長輩放眼里，還虧待老人。

我們好歹是長輩，輪不到你在這兒吆喝。”

奶奶？

跟奶奶有啥關系？

我追問之下，倆阿姨道出了緣由。

原來有一天，我們一家三口在客廳吃帝王蟹，奶奶捧著飯碗，蹲在大門**落抹眼淚。

我們住三樓，老小區沒電梯，路過的鄰居瞧見，就問咋回事。

奶奶往嘴里扒拉著白米飯，跟鄰居訴苦：“沒事兒，吃青菜噎著了。

不礙事，我老了，對家里沒貢獻，吃青菜應該的，待會兒喝點自來水就行。”

“肉？

有啊，可家里三口人外加一條狗，哪輪得到我這老太婆。”

“沒啥委屈的，人老了就招人嫌，兒媳孫女給口飯吃就知足，哪敢有意見。”

聽阿姨復述這些，我氣得渾身發抖，手都控制不住地哆嗦。

不用猜，這些話肯定在小區傳遍了。

回來路上，我設想了無數可能，猜是不是同事給我使壞，或是領導故意為難、人選早內定了……可怎么都沒想到，背后**一刀的，居然是親奶奶！

我滿腔怒火地沖回家，一進門就直沖向廚房。

“老太婆，出來！”

爸媽見我這么早回來，又聽我對奶奶喊出這么沒禮貌的稱呼，就知道準是出事了。

奶奶這時還沒意識到事情有多嚴重，雙手在圍裙上蹭來蹭去，又開始裝起來：“人老了就是招人嫌啊，連親孫女都厭煩我了。”

瞅見她又擺出這副德行，我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爆發了。

沖著她嘶吼起來：“我是你的仇人嗎？

你為啥要這么害我？”

“為啥你就不能像別的老人一樣，善良、老實點？！

為啥你那么愛歪曲事實，編瞎話來害我！”

“演，演，演！

一天到晚就知道演，你是被戲精附體了嗎？”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到處造謠，公司領導對我有意見了，眼看就要到手的職位，就這么被你給毀了！”

一想到為這次晉升熬的那些夜都白費了，我心里的怨和恨就躥到了頂點，順手抄起旁邊的花瓶就往地上砸。

我媽見我哭得喘不上氣，趕忙幫我順順后背。

我爸弄清楚事情的緣由后，氣得臉色鐵青。

“媽！

跟你說過多少回了！

別在外面亂說，你知不知道病從口入、禍從口出？

你要把咱們這家人害成啥樣才甘心？”

奶奶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我，我也不想的。

是她們一直問，我才實話實說的。”

“實話實說？”

連我爸都被她氣笑了，“我們不讓你吃肉，不讓你上桌，連開水都不讓你喝，你只能被迫去喝自來水？

媽，你說這些話的時候，良心不痛嗎？

你到底為啥那么愛裝可憐啊？！”

“我們體諒你年紀大，啥事兒都依著你，有啥好吃好用的都緊著你，可你呢？

你是咋對我們的？

在家里當面一套、背后一套，搞得我們夫妻不和、父女離心，出了家門還把我們往死里坑！”

爸爸平常脾氣溫和，很少發這么大火。

奶奶被嚇得話都說不利索，哆哆嗦嗦地解釋：“我真沒想到我的話能傳到倩倩領導耳朵里，我要是早知道事情這么嚴重，當時寧愿躲廁所里吃，也不會去門口！”

都這時候了，她還在狡辯！

還不承認錯誤！

還在裝無辜！

我沖她尖叫：“別裝了！”

“就算知道，你也不會改的，從小到大，你坑我還坑得少嗎？”

第一次被她坑，還是我上初一那年。

過年的時候，我跟爸媽回村里走親戚。

家里活兒多，我媽就讓我去洗碗。

奶奶就站在我旁邊盯著，一會兒說我洗潔精放多了，一會兒說我用力太大會把碗磕壞，凈挑刺兒，可就是不伸手幫忙。

結果一有人來，她立馬把我推開，自己拿個碗裝模作樣地洗起來。

她邊洗還邊念叨，說平時都把我當公主一樣伺候著，從不讓我干一點活兒。

就因為這事，家里親戚對我冷嘲熱諷了好長時間，說我沒公主命，還一身公主病。

那時候哪知道什么表演型人格啊，就覺著奶奶特愛裝。

只要有人聚在我家吃飯，她就會莫名其妙地抄起掃把，一邊掃一邊講：“小姑**手是用來讀書寫字的，這種臟活累活，還是我這個老太婆來干吧。”

正在備考的我，常常被她這演技搞得受不了，只能中斷學習出去干活。

她實際上根本不干家務，卻成天圍著個圍裙，給人一種從早忙到晚的錯覺，害得我媽被小區里的人說懶。

等意識到她是深度表演型人格后，從她搬來那天起，我就再三跟她說，我領導一家就住在這個小區，讓她出門在外說話、做事都小心著點，千萬別在人家跟前演戲。

丟面子事小，丟了工作那可就麻煩了。

誰知道千防萬防，最后還是沒能逃過被她坑的下場。

我哭得差點昏過去，我媽怕我出事兒，不停地哄我。

奶奶低著頭在旁邊一個勁兒地道歉，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啥都不懂。

她絮絮叨叨說了老半天，見沒人搭理她，說著說著還委屈上了，那點愧疚感“嗖”地一下沒影了，立馬變得理直氣壯。

“我都道歉了，你還想讓我咋樣？

難不成要我這個老太婆跪下來給你賠罪，你才滿意啊？”

以往每次她犯錯，我們說她的時候，她都用這招。

我爸孝順，每次都讓她得逞。

這會兒沒人理她，她半蹲不蹲的，那模樣就像個小丑。

過了好一會兒，她撇著嘴直起身子，小聲嘀咕：“領導咋會因為我說幾句話，就不讓你升職了，要我說，肯定是你平時工作偷懶，被領導發現了。”

“從小我就教你做人要勤快，不能偷奸耍滑，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哎！”

這要是外人，我這會兒真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

明明是她自己的錯，還非要往我身上甩鍋，真沒見過這么缺德的老人。

可就因為一個“孝”字，像大山似的壓著我，我啥也做不了。

我被她的話氣得呼吸都不順暢了，一口氣憋在嗓子眼，怎么也出不來，臉色慢慢發紫。

我爸沖她大吼：“是是是，你最牛，全世界就你最牛！”

“我求求你，閉嘴行不行？

別把我逼得把你送養老院去！”

一聽“養老院”三個字，奶奶終于不吭聲了。

有人的地方，謠言傳得就特別快。

我“**老人”的事兒一下子在公司傳開了，還越傳越離譜，說我表面看著心地善良，背地里卻把老人趕到廁所去住。

我解釋過幾回，可在別人眼里，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

因為實在受不了同事們的議論，再加上在這家公司已經沒了升職的可能，我反復考慮后，向公司遞交了辭呈。

奶奶見我收拾東西回了家，這才意識到事情鬧大了。

這幾天她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甚至為了彌補我，對我格外關心。

可她關心我的方式，總免不了帶著表演的成分。

有一回我坐在小區的石凳上曬太陽，她突然沖出來，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還大聲嚷嚷著怕我凍感冒。

可我明明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啊。

見我幾次把她的衣服推開，她突然縮了縮肩膀，躲到一旁，小聲囁嚅著：“我是在關心你，你別趕我走。”

要是擱以前，我肯定會跟她解釋，說沒人要趕她走，讓她別瞎想。

但現在，她的衣服掉在地上我都不會多看一眼，更別提安慰她了。

這招行不通，她又換了別的法子，掏出自己的私房錢，讓我去買點喜歡的東西。

可對于她這種刻意的討好，我根本不為所動。

我心里清楚，要是拿了她的錢，保不準第二天在別人眼里，我又多了一條“啃老”的罪名。

接連幾次在我這兒碰了釘子，奶奶也不裝了，在家里又哭又鬧，撒潑打滾，還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我都給你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難不成非要把我這老太婆**你才高興？”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拉扯大，本想著老了能享幾年清福，沒想到還要受孫輩的氣，我這命咋就這么苦啊！”

說著說著，她手腳并用地爬到爺爺的臥室，趴在爺爺身上，哭得那叫一個凄慘：“老頭子，你醒醒啊，你走了之后，家里人都欺負我。”

“我不過就是不小心說錯了一句話，孫女就要跟我斷絕關系，這日子還有啥過頭？”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表演，腦海里第一次冒出這樣的念頭：要是得腦梗的人是奶奶該多好。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動靜，是爸媽下班回來了。

原本已經漸漸變小的哭聲，一下子又響亮起來。

我爸一臉疑惑地問：“這是咋回事？”

奶奶見狀，演得更起勁兒了：“是我沒用，是我討人嫌，既然這個家容不下我，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說完，她顫顫巍巍地走到窗戶邊，打開窗戶，做出一副要爬出去的樣子。

爸媽嚇得趕緊跑過去阻攔她。

平時一直喊著渾身沒勁兒的奶奶，這會兒卻比過年時的豬還難控制，拼命掙扎著：“讓我死，讓我死！

反正活著也是遭人嫌棄！”

看著家里亂成一團，我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好累，再也忍不下去，徹底爆發了！

我二話不說沖到窗戶邊，把她剛才沒打開的窗戶全推開了，然后沖她大喊：“跳啊！

有本事你就跳！

你要是死了，我立馬下去陪你！”

那一刻，所有壓抑在心里的情緒一股腦兒地宣泄出來，我喊得嗓子都啞了，卻還是覺得不夠解氣。

我干脆一把拉住奶奶，使勁兒把她往窗邊推。

“我說到做到，只要你跳下去，我立馬跟在你后面跳！”

原本還在哭天喊地的老太婆頓時閉了麥，她瞄了一眼三樓外面的風景，嚇得臉色慘白，悄悄收回了半個身子。

幽怨的看著我爸：“你這個閨女，脾氣是真夠大的。”

我冷笑出聲，學著她平時的腔調對她陰陽怪氣。

“我脾氣再大，也比你這個倚老賣老的老東西討人喜歡！”

“你表面上說自己錯了，其實心底里委屈得不行，覺得是我們欺負了你！”

“你那哪叫道歉啊，你分明是想用孝道來逼我向你道歉！

你是這個家里年紀最大的人，你的地位最尊貴，我們應該對你言聽計從，誰要是惹你不開心，誰就該死！”

我們家人這些年深受***毒害，早已心有怨言。

奈何百善孝為先。

我爸是傳統的中**長，一直以來秉持著“上贍養父母，下護養兒女”的觀念，所以這些年哪怕奶奶不斷作妖，他也始終沒有把奶奶送到養老院去。

所以在我媽再次提議要將奶奶送走的時候。

他肉眼可見的為難起來。

在考慮了三天之后，結果還是一樣：不送。

我早已猜到了會是這樣的結果。

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收拾自己的東西，從家里搬了出去。

既然改變不了她，那就遠離她。

離開的那天，我爸滿臉愧疚，為了彌補我，主動提出要我承擔我在外面的房租。

被我婉拒了。

我看著他布滿老繭的雙手，看著他不知何時染上皺紋的眼角，心里泛起一絲絲難過。

我從來沒有怪過他。

相反，我理解他作為一家之主的不易。

奶奶再討厭，也是生他養他的人，他割舍不掉也是很正常。

但我不同。

她沒生我養我，我不需要對她感到愧疚。

臨走前，我給我爸提了一句忠告。

“看好奶奶，不然以她的性子，遲早釀成大禍。”

還真被我說中了。

奶奶消停了沒多久，又開始作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