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樂是被自己的口水弄醒的。
一頁競品分析報告貼在臉上,紙洇濕了一小塊。他直起腰,順手把那頁翻過去壓到最底下,動作很熟,看得出不是頭一回干這事。
會議室里,白忙正站在白板前頭。袖口一塊咖啡漬,馬克筆懸在半空。白板上畫了個大圓,圈里三個字,大模型。圈外伸出四個箭頭,箭頭全指著空白。
“我們要做大模型,要All in AI,要……”
白忙一轉(zhuǎn)身,正對上王樂這**睡醒的臉。
“王樂!”
“……收到,排期在Q3。”
答得太順了,順得沒過腦子。會議室安靜了一秒,角落里有人低頭憋笑。白忙盯著他看了兩秒,想發(fā)作,又想起這小子昨晚十一點半才打卡,考勤機記著呢,火咽下去半口。
剩下半口,歸了范進。
一疊紙摔在王樂桌上。
“競品分析報告,今晚交。對標蛐蛐apt。”
“……哦。好。”
“拆它的產(chǎn)品邏輯!定位!架構(gòu)!它用的什么模型?Tran**ormer?RNN?”
王樂接過紙掃了一眼。第一頁是蛐蛐apt的聊天截圖,用戶問人為什么活著,它回了八百字,從存在**扯到光合作用,結(jié)尾勸用戶多喝熱水。
“……拆。”
“今晚就要。”
“……哦。”
范進這才直起身。他站在這兒的三分鐘里,眼睛一直在王樂屏幕上。屏幕早鎖了,黑的,映出他自己一張臉。
白忙那邊還在講,馬克筆敲著白板,“同志們,風口來了。這個賽道,三年后回頭看,今天全是洼地。我們要做中國最早的,最大的,最好的。算力我可以沒有,卡我可以買不到,但數(shù)據(jù)的飛輪必須先轉(zhuǎn)起來,形成閉環(huán),打出心智……”
王樂把報告對折,塞進包里,后半場沒聽。他在想今晚的事。
今晚輪到他值班。前天服務(wù)區(qū)剛鬧過一回,廣播喊號喊串了,兩個號喊成同一個,兩撥鬼在窗口前差點動起手。動不了手,鬼跟鬼打不著,純靠氣勢。他記得自己當時喊了句什么,把兩邊勸開了。具體哪句,想不起來,反正管用。
散會的時候傅有余湊過來,壓著嗓子,“樂哥,你這黑眼圈,快趕上熊貓了。又加班?”
“嗯。”
“加到幾點?”
“看情況。”
“公司給你派嘛活了,加這么狠。”
“手頭的。”
傅有余哦了一聲,明顯不信,也沒深問,端著咖啡走了。王樂沒說實話,也不算撒謊。確實是加班。哪家的班,沒法說。
晚上十一點,鬼門關(guān)辦事大廳。這地方的名目,王樂上崗頭一天就問過王四。老頭說,鬼門關(guān)是關(guān),關(guān)里頭是審判投胎的衙門,關(guān)外這一里地,是三千年人流踩出來的,鬼進了關(guān)就出不去,投胎的、申訴的、探親的,都得在關(guān)外候著,候著候著就有了攤子,有了攤子就有了冊子,衙門一看,索性立了個名目,服務(wù)區(qū)。跟陽間高速路的服務(wù)區(qū)一個意思,誰也別想繞過去。鬼們不這么叫,鬼們管這兒叫大廳,又叫號區(qū),一天到晚廣播里都在念號,叫著叫著就叫順了嘴。
先到的是廣播。
“請A-00443號,到3號窗口,**投胎手續(xù)。請A-00444號,準備。”
機械女聲,失真,尾音拖得老長。喇叭是紙扎的,掛在房梁上,穿堂風一過就抖,抖一下,聲音劈一下。
大廳里塑料椅排成長龍,椅子上坐滿了鬼。靠墻根那幾個老的,下棋的下棋。兩個鬼各執(zhí)一摞紙棋子,棋盤畫在地上,你落一步,我落一步,誰也不催誰。還有一個在納鞋底,針腳密得很,納完了也沒腳穿,就是納著。排隊的日子太長了,長到人人都練出一門手藝,用來把日子鋸短。
墻上掛一塊LED叫號屏,紙糊的,燈管頻閃,號碼時有時無。老住戶不看屏。有個明朝就排上隊的鬼,逢鬼便講,別信屏,信登記冊,屏是紙扎的,接觸不良。這話講了幾百年,講成了服務(wù)區(qū)一景。
王樂蹲在角落的椅子上,面前一碗泡面。
面是紙扎的,湯是真燒的,孟婆攤上買的,紙碗上印六個字,孟婆湯紅燒牛肉面。味道談不上,勝在熱,一口下去,人能松快一會兒。他白天開了一天會,晚上還得在這兒守著,一天就指著這口熱湯**。
他上崗三個月了。頭一個月主要在認路,服務(wù)區(qū)往西是望鄉(xiāng)臺,往東是鬼市,北邊一片空地堆著歷代滯留鬼的家當,破箱子爛席子,誰也不許動。第二個月開始管事,管的事主要就一件,勸。勸加塞的,勸吵架的,勸哭著非要插隊的。第三個月,勸出經(jīng)驗來了,也勸出工傷來了,后腦勺挨過椅子腿,肩膀讓怨氣燎過一回,頭發(fā)焦了一小撮,到現(xiàn)在還沒長齊。
排隊的鬼愛找他問事。問的最多的就一句,排到哪了。這問題沒法答,登記冊一千多本,鬼卒換了一茬又一茬,誰也說不清。王樂的辦法是記住臉。哪位爺常穿什么,坐哪個角,納的鞋底幾針一線,記個七八成,人家一問,他報個大概,“您吶,還早,回座兒歇著。”鬼們就真回去歇著。他記性不算好,全靠嘴穩(wěn),說出去的數(shù)不反悔。
有個唐朝的小鬼問過他,大人您圖嘛呢,一個月沒幾個香火。王樂想了想,說圖這碗面便宜。唐朝鬼走了以后他才反應(yīng)過來,人家問的不是這個。
A-00443號站起來了。
清朝官服,補子洗得發(fā)亮,手里攥著張皺巴巴的號碼牌。他把領(lǐng)口理了理,往3號窗口走,走了兩步又回來,把號碼牌在腿上抹平,再走。排了兩百年,走到窗口跟前這幾步,他走得比誰都正式。
窗口后頭坐著個中年女鬼卒,老花鏡,面前攤一本毛筆登記冊,翻頁翻得極慢,慢得像在數(shù)紙的纖維。
“姓名。”
“愛新覺羅·弘某。”
筆尖懸在半空。中年女鬼卒從老花鏡上沿往外看,看了足有五個數(shù)。
“……大清亡了多少年了?”
清朝鬼一僵。“你什么意思?”
“系統(tǒng)升級了。”鬼卒從窗臺底下推出來一張表,“現(xiàn)在投胎,籍貫欄必須填中國,不能填大清。另外,您這功德分……”
他抬手指了指墻上一張告示,《黃泉路投胎積分制試行辦法》,紙邊卷了三層,讓香火熏得焦黃。
“三世以內(nèi)無重大惡業(yè),這是基礎(chǔ)線。您第二世是八旗子弟,第三世是**,**世……”
“**世我投的是豬!”清朝鬼一巴掌拍在窗口上,“豬也有惡業(yè)嗎?!你們這是什么服務(wù)!!”
“豬那一世,您拱了鄰居家的白菜。破壞他人財物,扣三分。”中年女鬼卒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補材料,重新取號,還有啊,我們這準則是優(yōu)質(zhì)服務(wù),貼心服務(wù),你可別血口噴人啊。”
窗口前靜了一拍。
排了兩百年,等來這么一句。補材料,重新取號。
清朝鬼的手先抖起來,號碼牌嘩啦嘩啦響,接著是袖口,接著是整個人。頭頂?shù)捻敶魇窃箽饽模葥尾蛔。豢|一縷往下淌黑水。
“我排了兩百年!!兩百年!!還還還還有,還我大清亡了?你瞅瞅旁邊那狗腿差!穿的還是我大清的衣裳呢!地府走的都還是我大清的規(guī)矩,什么叫我大清亡了?”
天花板跟著滲黑水,一滴,兩滴,落在塑料椅面上,椅子一沾就冒煙。前排的鬼紛紛起身往后擁,后排的還沒弄明白,隊伍擠成一團。有鬼喊了一嗓子,喊的什么沒聽清,第二排一把塑料椅子先飛起來了。
椅子在半空轉(zhuǎn)著圈。誰扔的,看不清。
王樂把最后一口湯喝完,碗擱下,起身。他身上還是那身大了一號的清朝衙役服,胸口貼一個圓補子,墨筆寫的“警”字,袖口繡著一行小字,黃泉路**第三大隊·編外。這身行頭是王四給他領(lǐng)的,說是隊里的制式,其實庫房里就剩這一件,前朝的鬼裁縫照著改的,改的時候沒處量體,照著王樂隔墻的影子估的尺寸,上身大了一圈,跑起來呼呼生風。
得。今晚別想睡了。
精彩片段
網(wǎng)文大咖“肥力克斯”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地府AI大模型》,是質(zhì)量非常高的一部現(xiàn)代言情,王樂范進是文里的關(guān)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王樂是被自己的口水弄醒的。一頁競品分析報告貼在臉上,紙洇濕了一小塊。他直起腰,順手把那頁翻過去壓到最底下,動作很熟,看得出不是頭一回干這事。會議室里,白忙正站在白板前頭。袖口一塊咖啡漬,馬克筆懸在半空。白板上畫了個大圓,圈里三個字,大模型。圈外伸出四個箭頭,箭頭全指著空白。“我們要做大模型,要All in AI,要……”白忙一轉(zhuǎn)身,正對上王樂這張剛睡醒的臉。“王樂!”“……收到,排期在Q3。”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