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書月被未婚夫牽著手帶到了包廂門口。
他溫?zé)岣稍锏恼菩睦卫螤恐龅氖郑吐暅厝岚矒幔骸皼]事的，有我在。”
厚重的木門隔音極好，卻擋不住縫隙里溢出來層層疊疊的談笑、碰杯聲。
周瑾沒看上去那么輕松，他掩下眉宇間的憂心，點(diǎn)頭示意一旁的侍者敲門。
“秦爺，是喬家小姐和周家公子到了。”
里面的談笑聲頓了一瞬，沒人接話。
密集的談笑聲、寒暄聲，再次響起。
連一句敷衍的“進(jìn)來”都吝嗇給予。
走廊里是漫長的死寂，像無聲的羞辱，隔著厚重門板，層層碾壓過來。
喬書月的臉色有些蒼白，她怯懦地低聲道歉。
“對不起，瑾哥…怪我身體不舒服，才來遲了。”
本就是他們有求于人，卻如此失禮的遲到，換做別人，可能還會給喬家?guī)追直∶妫p輕揭過了事。
可里面坐著的…
周瑾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滿是溫柔。
“不怪你，書月。”
他輕聲安撫，隨即親自抬手，指尖輕叩冰涼門板，三下，禮貌克制，分寸得體，謙卑卻不卑微。
“抱歉，秦爺，各位前輩，我未婚妻來之前出了些意外，所以才失禮來遲了。”
哪怕沒人看見，他的姿態(tài)也十分恭謹(jǐn)，把自己的位置放得極低。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不知時(shí)間過了多久，喬書月只覺得十分難熬，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讓人心慌意亂。
里面終于傳來了一道漫不經(jīng)心的聲音。
“讓他們進(jìn)來。”
周瑾松了口氣，厚重的實(shí)木包廂門被人從里面打開。
暖金色的奢靡燈光瞬間傾斜而出，撲面而來的是沉香、名酒、雪茄交織來的氣息。
環(huán)形的真皮沙發(fā)坐滿了海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企業(yè)總裁、資本大佬，每一位都是在外擲地有聲的角色。
可此刻卻無人做聲，他們的目光聚集到了門口。
落在姍姍來遲的兩人身上。
無數(shù)道審視、打量的視線，層層疊疊壓過來，喬書月只感覺自己喘不上氣來，忍不住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周瑾的身后。
“秦爺，顧少，諸位…實(shí)在對不起，書月的身體不好，來之前發(fā)了病，所以來遲了。”
周瑾面不改色，牽著女人的手，邊說邊往前走著，眼底十足的歉意，語氣溫和又帶著不令人厭煩的謙卑。
包廂里寂靜的十分壓抑，男人卻并不局促，從一旁侍者的手中拿起酒杯，對著秦淵深深鞠了下去。
“我自罰幾杯，請您消消氣…”
身后的女人似乎因?yàn)榭熳吡藥撞剑瑐鱽韼茁暭?xì)碎的咳嗽聲，仿佛回應(yīng)著“身體不好”幾個(gè)字。
她始終低垂著頭，站在周瑾身后，瘦弱的身姿被擋住大半，見周瑾鞠躬，她也隨著未婚夫彎下了腰身。
“是我的錯，秦爺。”
聲音細(xì)弱地微不可聞。
包廂最深處的主位上
秦淵慵懶向后，深陷真皮座椅，身姿挺拔矜貴，指尖夾著一支燃至半寸的香煙，白霧裊裊升騰。
語氣不見生氣，反而升起幾分興味。
“喬振木的孫女？”
周瑾以為是問他，想起身回話。
下一瞬，卻聽見上面?zhèn)鱽砝涞穆曇簟?br>“讓你們起來了嗎？”
周瑾僵在那，險(xiǎn)些掛不住臉上的笑，他在江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從未被如此刁難過。
但心里也清楚，清楚周家與喬家聯(lián)姻，就是為了借著喬振木的幾分薄面，擠進(jìn)海城這座壁壘森嚴(yán)的頂層商圈。
而海城的天，是秦淵。
周瑾只能硬生生壓下所有難堪，維持躬身姿態(tài)。
“我也沒見過。”
秦淵身邊的男人回話，正是周瑾剛才口中的顧少，顧言知。
“一直低著頭干嘛，給秦爺認(rèn)認(rèn)臉。”
他跟在秦淵身邊多年，早練就了一番揣測男人心思的本領(lǐng)，看秦淵一直打量著那個(gè)纖瘦的身影，顧言知心底也有幾分好奇。
催促著女人抬頭。
喬書月還微微傾身彎著腰，所有人的視線卻聚集在她的身上，一股頭暈?zāi)垦５母杏X再次涌上來。
她的指尖有些輕輕顫抖，卻不敢違背上面人的意思。
后背慢慢繃直，她脫離了未婚夫的遮擋，站在秦淵面前，一瞬間燈光恰好從她的側(cè)臉劃過去。
蒼白的臉被印上淺紅的燈光，帶著一種病氣的、近乎脆弱的美麗。
喬書月沒敢看對面的男人，她睫毛低垂，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無措。
“不是要喝酒？喝吧。”
透過繚繞的煙霧，秦淵凝望著她，語氣意味不明。
有人乖覺地把酒杯遞了上來，周瑾卻連忙站起了身，主動接了過來。
“書月不能喝酒，我替她…”
“誰的錯，誰喝。”秦淵抬了抬眼，沉沉的視線讓周瑾心頭一緊。
他還想說什么，卻被身后的女人拉了拉袖子，她向前走了兩步，接過了那杯酒。
眉目低垂，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沒事的，瑾哥，是我的錯。”
喬書月抬起酒杯，冰冷的液體慢慢倒入喉嚨，喝得有些急，唇角和眼邊都縈繞起了水光，濕漉漉的。
烈性的雞尾酒讓她的眉頭皺起。
離得有些近，秦淵聞到了女人身上帶著一絲苦澀的藥香。
一杯酒喝完，喬書月輕輕放了回去，她有些顫抖的扶住周瑾的胳膊，面對未婚夫關(guān)切的目光，也只是搖了搖頭。
“沒..沒事，瑾哥。”
“繼續(xù)。”
秦淵漫不經(jīng)心地開口。
“秦爺，書月真的不能再喝了..”周瑾急切地說著，他把女人護(hù)在自己身后，眼底浮現(xiàn)出擔(dān)憂。
“我說，繼續(xù)。”
他抬了抬下巴，桌上已經(jīng)重新放上了一杯酒。
今晚的酒都是高濃度的烈酒，喬書月喝了一杯已經(jīng)渾身發(fā)冷，手心沁滿了汗，她眸子泛起水光，遲疑也帶著哀求地望向秦淵。
“秦爺..”那語氣微弱地幾乎聽不見，“您看在祖父的面子上…”
她沖著秦淵說話，顧言知坐在旁邊看著卻有些出神。
喬振東有個(gè)孫女，大家都知道，因?yàn)樯眢w不好，很少被帶出來見外人，這是顧言知第一次見到本人。
他心頭沒別的想法，只覺得..浪費(fèi)。
與周家聯(lián)姻，浪費(fèi)。
如果是他的人，他肯定會獻(xiàn)給秦爺，如此我見猶憐，隨便吹吹枕邊風(fēng)，那還不是應(yīng)有盡有…
“喬小姐。”
秦淵的聲音打斷了顧言知的思緒，隨后說出來的話也讓他的想法蕩然無存。
“你喬家的面子，今天我已經(jīng)給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