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爸媽死后，我成了親戚口中的累贅。
只有大伯站了出來，說要帶我回家。
伯母一聽就急了：
“你以為多個人就多張嘴？”
“學費、生活費，哪樣不花錢？”
大伯卻攥著我的手，低聲道：
“孩子還小，總不能不管。”
我考上大學那年，大伯給了我一筆錢：
“這錢你拿著，以后，學費生活費你自己想辦法。”
我對大伯磕了三個響頭，拿著錢，再也沒回來。
八年后，我趕上風口，開了幾間廠房。
回老家辦廠那天，全村人都圍著我套近乎。
可我撥開人群，跪在大伯面前，紅著眼說：
“大伯，我回來晚了。”
......
我回到村子那天，剛下車，村里人全圍了上來。
"哎呀陳尋！真是你啊！"
"這車不便宜吧？嘖嘖，出息了出息了！"
"我就說嘛，咱村就屬陳尋最有本事！"
恭維的話一句接一句，跟炸了鍋似的往我耳朵里灌。
我嘴上應著，眼睛卻在人群里掃了一圈。
然后我看見了伯母。
她就站在人群最后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褂子，頭發亂糟糟的。
我想張嘴喊她。
可還沒等我開口，旁邊幾個嬸子就把我胳膊一拽，直接把我推著往前走。
"陳老板，走走走，去我家坐坐！"
"別搶別搶，我泡了好茶！"
我被裹在人群中間，腳不沾地似的往前挪。
等我好不容易掙脫出來，再回頭往人群后面看，伯母早就沒影了。
我皺了皺眉，想往回走。
村長一把拉住我胳膊，臉上堆著笑：
"陳尋，你現在是大老板了，回村準備干啥？給老少爺們透個底唄？"
我被他一問，腦子里卻一下子閃回了當年。
那年我爸媽走的時候，我才多大？十五？還是十六？
記不太清了。
就記得出殯那天，全村人都在院子里站著，可沒一個人看我。
我蹲在墻角，聽見他們說話。
"這孩子可憐是可憐，可誰養啊？"
"養不起養不起，我家仨孩子都吃不上飯。"
"送福利院得了。"
最后是大伯站出來的。
他蹲在我面前，攥著我的手說："走，跟大伯回家。"
伯母當時就急了：
"你瘋了？多個人多張嘴！學費、生活費，哪樣不花錢？"
大伯沒松手，就低聲說了一句："孩子還小，總不能不管。"
就這一句，我記了半輩子。
村里人都說大伯傻。
"養大了也是別人家的，圖啥？"
"又不是親生的，費這心干嘛？"
可大伯從沒理過他們。
我在大伯家那幾年，為了不討嫌，天不亮就起來掃院子，劈柴，喂雞，能干的活我全攬了。
伯母很少給我好臉，但飯桌上從來不少我那一碗。
考上大學那年，大伯把我叫到屋里，從柜子底下摸出一個信封遞給我。
"這錢你拿著。以后，學費生活費你自己想辦法。"
我沒哭。
我跪在地上，給大伯磕了三個響頭。
然后拿著那筆錢，走了。
一走就是八年。
我收回思緒，問村長："這些年，我大伯過得咋樣？"
村長一聽我這么問，臉色"唰"一下就沉了。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
"你是不知道啊，你走了之后，你大伯跟你伯母狠狠吵了一架。"
"你伯母說，你又不是自己家孩子，給他那么多錢干啥？在院子里吵得全村都聽見了。"
"后來因為這事，鬧到你大伯廠里去了，他領導知道了，直接就把人開了！"
我愣住了。
伯母是不喜歡我，可……也沒到這種地步吧？
村長拍了拍我肩膀：
"聽叔一句勸，你現在發達了，最好別去找他們。"
"他們要是知道你回來了，肯定找你要錢！"
我嘴上點著頭："行，叔，我知道了。"
可心里，怎么想都覺得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