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跋扈了一輩子,就心軟過一次。
上一世,我抱養了路邊的棄嬰。
帶著萬貫家財嫁給了棄嬰的爹,也就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白面書生。
婚后,我靠嫁妝養活了一家老小。
書生讀書爭氣,對我也是言聽計從。
直到書生科舉中榜那天,他八抬大轎帶回一個女人。
那時我才知道,書生一直有個在鄉下的原配,他們養不起孩子,更供不起書生讀書。
棄嬰是他們故意扔在路邊的,就等著我撿回府。
書生中榜那天,我成了下堂婦。
養了多年的孩子連個眼神都沒給我。
再睜眼,我回到了撿到棄嬰那天。
馬車停下,婢女掀開賬簾:
“小姐,前面路邊襁褓里有個孩子,哭的小臉都紫了,像是棄嬰。”
我摸了摸頭上的金釵,輕聲呵斥:
“誰讓馬車停了,再過半刻鐘我最愛的那家糖糕鋪子可就關門了。”
婢女一愣,連忙催促馬夫繼續趕路。
不遠處,躲在角落里看著馬車越走越遠的夫婦笑意僵住了。
……
馬車繼續往前,襁褓里的哭聲被風吹散。
我靠在軟墊上,指尖一點點掐進掌心,才忍住沒笑出聲。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條路上心軟了一回。
撿回一個孩子,賠進去半輩子。
我帶著萬貫家財嫁進陳家,替陳文生養爹娘,養弟妹,養孩子,連他讀書用的紙墨筆硯,都是我沈家的銀子買的。
人人都說我命好。
書生俊秀,孩子乖巧,婆母也和氣。
我也信了。
直到他中榜那日,鑼鼓喧天,八抬大轎迎回一個女人。
那時我才知道,陳文生早有原配。
孩子也是他們親手扔在路邊的。
他們窮,養不起孩子,供不起書生,便拿我的善心做局,踩著我的銀子往上爬。
最后我成了下堂婦。
養了多年的孩子,連回頭看我一眼都沒有。
春桃小聲道:“小姐,您今日怎么忽然轉了性子?”
我睜開眼,淡淡道:“因為我忽然想明白了,路邊的男人不能撿,孩子也一樣。”
春桃聽得一頭霧水。
我卻懶得解釋。
馬車到糖糕鋪子時,我一下車,就看見街角那兩個人。
陳文生一身舊青衫,面皮白凈,正皺著眉往這邊看。
柳秀娘躲在他身后,神情發僵。
顯然沒想到,我竟真走了。
我買了最愛的糖糕,正要上車,陳文生卻追了上來。
“這位小姐留步。”
我轉頭看他。
他朝我作揖,聲音溫和:“在下方才見路邊有個棄嬰,哭得實在可憐。小姐既是富貴人家,若能發發慈悲,便是一條人命。”
真會說話。
我笑了:“你這么心善,怎么不自己養?”
陳文生一頓:“在下家貧。”
“家貧就少管閑事。”
我拎著糖糕,看著他一點點變白的臉,慢悠悠道:“既養不起,又舍不得,那就送官府。育嬰堂又不是擺設。還是說,你舍不得孩子受苦,只舍得讓別人出銀子?”
周圍人頓時都看了過來。
陳文生臉色難看。
柳秀娘也急了,紅著眼抱著孩子沖過來,撲通一聲跪在我馬車前。
“小姐,求您救救孩子吧!我和孩子爹實在活不下去了!”
來了。
還是這套。
我站在車前,冷眼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活不下去就報官,跪我做什么?”
柳秀念哭聲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