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的拍，暖暖的……
咳咳，竄臺了，這真是我做夢夢到的，當(dāng)然沒有裁員，生病啥的，不過我真的快失業(yè)了唉，下面正文。”
冰冷的雨水斜斜砸在靈州市***的玻璃幕墻上，蒙著一層化不開的灰霧。
詹骸攥著那張印著公司公章的裁員通知書，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紙角被雨水浸得發(fā)皺，油墨暈開一片模糊的黑。
他今年二十六歲，一米七八的個子，肩背因為長期對著電腦微微佝僂，臉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蠟黃，唯有一雙眼睛還透著股不肯認輸?shù)膭艃海皇谴丝棠屈c勁兒也被冷水澆得透濕。
HR經(jīng)理剛才那番話還在耳邊打轉(zhuǎn)：“小詹啊，不是你能力不行，是公司實在撐不下去了，今年整個部門都裁了，你還年輕，出去再找份好工作不難。”
不難？詹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點苦澀的笑意。
2025年的靈州市，失業(yè)率掛在新聞熱搜上飄了大半年，他一個普通二本畢業(yè)的程序員，在這家小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熬了四年，除了敲代碼什么都不會，上哪兒找一份月薪八千的工作去？
褲兜里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起來，震動隔著布料蹭著大腿，詹骸被嚇了一跳。
掏出來一看，是市第一人民醫(yī)院護士站的號碼，心臟猛地往下一沉，接起電話的聲音都有些發(fā)顫：“喂，張護士？”
“是詹骸嗎？***今天的復(fù)查結(jié)果出來了，癌細胞擴散得比我們預(yù)想的快，必須盡快安排手術(shù)，”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職業(yè)性的冷靜，卻字字像冰錐扎進詹骸的胸口，“你已經(jīng)欠了醫(yī)院三萬多治療費了”
“這周五之前再不交齊二十萬手術(shù)押金，我們只能給她停掉靶向藥了，你心里有個數(shù)，盡快湊錢吧。”
“張護士，求求你再寬限幾天，我一定湊到錢，一定……”詹骸的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話都說不連貫，電話那頭已經(jīng)掛了，只剩下忙音“嘟嘟”地響著，敲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站在寫字樓門口的雨棚下，翻出手機銀行，指尖抖著點開余額，那串?dāng)?shù)字跳出來的時候，詹骸閉了閉眼——四千七百六十二塊三毛。
這就是他全部的積蓄了。
父親走得早，當(dāng)年為了給父親治病，家里掏空了所有積蓄還欠了親戚不少錢，母親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供他讀大學(xué)，好不容易他畢業(yè)工作能掙錢了，母親又查出來肺癌。
去年母親手術(shù)的時候，他找小額貸公司借了二十萬，本來想著慢慢還，誰想到現(xiàn)在工作沒了，母親病情又惡化了。
雨還在下，梅雨季的靈州市就像是泡在水里，連空氣都黏糊糊的，吸進肺里都帶著股潮味。
詹骸沿著濱江路慢慢走著，路邊的店鋪掛著打折轉(zhuǎn)讓的牌子，玻璃門上蒙著灰塵，一如他此刻看不到頭的人生。
他想起父親留下的那套老房子，在城郊臨江村的城中村，幾年前村子大部分都拆遷了，剩下幾棟老樓還沒談攏，一直空著，父親去世后他就搬到市區(qū)住，那房子一直鎖著，落了厚厚的灰。
那套房子是詹家僅剩的產(chǎn)業(yè)了，房產(chǎn)證上寫著父親的名字，母親說什么都不肯賣，說這是詹家的根。
現(xiàn)在走投無路，詹骸只能先把母親接到那里去住，至少不用再交市區(qū)那筆昂貴的房租，還能省點錢出來當(dāng)治療費。
他打車去醫(yī)院接母親，主治醫(yī)生又跟他說了一遍病情，強調(diào)必須盡快手術(shù)，詹骸低著頭一一應(yīng)著，心里像壓了塊千斤重的石頭。
母親躺在病床上，頭發(fā)因為化療掉得差不多了，臉色白得像紙，看見詹骸進來，掙扎著想坐起來，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阿骸，是不是……又要花錢？咱們不治了吧，媽這身子就這樣了，別再拖累你了……”
“媽，你說什么胡話呢，”詹骸走過去扶住她，給她墊了個枕頭，強迫自己擠出一點笑容，“公司就是調(diào)整一下崗位，我時間更多了能天天來陪你，手術(shù)費我已經(jīng)湊得差不多了，你安心養(yǎng)病，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他不敢告訴母親自己被裁員的事，更不敢說還差十幾萬手術(shù)費，他怕母親急得病情更重。
母親嘆了口氣，沒再說話，只是攥著他的手，手心涼得像冰。
詹骸幫母親辦了臨時出院手續(xù)，打了個車往臨江村走。出租車開了半個多小時，越走越偏，最后拐進了一條坑坑洼洼的土路，路邊就是長滿蘆葦?shù)慕瓰L(fēng)一吹嘩啦啦響，帶著江水的濕氣。
車子停在村口，詹骸付了錢，扶著母親慢慢往里面走，**的老房子拆得只剩下斷壁殘垣，長滿了野草，只剩下最靠江的三棟老樓還立著，墻皮都掉了，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磚。
詹骸家在最里面那棟的二樓，打開門鎖的時候，一股撲面而來的灰塵味，混合著老木頭受潮的霉味。
窗戶關(guān)了好幾年，屋子里暗得很，詹骸把窗戶打開，通風(fēng)透氣，又找了抹布把桌椅床鋪擦了一遍，忙活了大半個下午，才勉強能住人。
母親靠在門口的椅子上歇著，看著收拾屋子的詹骸，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沒說出來。
天色慢慢暗下來，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地打在瓦上，聲音格外清晰。
隔壁傳來拖鞋蹭地面的聲音，接著敲門聲響起，詹骸過去開門，看見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提著一籃自家腌的咸菜，是隔壁的王大娘，當(dāng)年詹骸小時候還在這里住過，王大娘看著他長大的。
“哎呀，阿骸啊，好些年沒見了，我聽居委會說你回來了，過來看看，”王大娘走進來，看見坐在椅子上的母親，連忙問了聲好，又嘆了口氣，“**這身子……唉，不容易啊。這是我自己腌的雪菜，你們先吃著。”
詹骸連忙道謝，給王大娘倒了杯熱水。王大娘喝了一口，眼睛往窗戶外面掃了掃，又看了看外面的雨，壓低聲音對詹骸說：“阿骸啊，大娘跟你說個事兒，你可別不當(dāng)回事兒。”
“這老樓空了好些年了，不對勁啊，每到下雨天的晚上，就有穿黑衣服的影子在墻面上爬，有人見過那影子長著紅眼睛，專找關(guān)燈睡覺的人家，好幾年前這里還沒拆的時候，就有個小伙子半夜被拖出去，第二天連人都找不到了。”
“你晚上睡覺可千萬記得把燈開著，千萬別關(guān)燈，聽見什么動靜都別出去看，記住了沒？”
詹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他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年輕人，哪里會信這些神神鬼鬼的說法，想來是老人家年紀大了，對著空房子久了，腦補出來的東西。
但他也不好駁王大**面子，只好點點頭：“謝謝大娘提醒，我們記住了，晚上肯定開著燈。”
王大娘見他應(yīng)了，才放下心，又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回去了，走的時候還反復(fù)叮囑了兩遍。詹骸把雪菜收到廚房，又給母親擦了身子，扶著母親睡下。
自己又收拾了一下堆在客廳的舊家具，都是父親當(dāng)年留下的，一些舊書和舊工具，他翻了翻，沒什么值錢的東西，只是留個念想。
忙完的時候已經(jīng)快十一點了，雨還在下，比剛才小了點，變成了細密的沙沙聲。
詹骸給手機充上電，躺到客廳的折疊床上，本來以為自己會睡不著，誰知道一天折騰下來，渾身都酸得厲害，剛躺下沒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詹骸突然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了。
耳朵里全是雨聲，“淅淅瀝瀝，淅淅瀝瀝”，打在窗戶玻璃上，然后混著另一種聲音——“滋啦，滋啦”，像是有人用指甲慢慢刮著玻璃，細細的，尖尖的，就刮在耳朵邊上。
詹骸一下子醒了，心臟咚咚狂跳起來，他屏住呼吸，仔細聽著，那聲音真的存在，就來自他頭頂對面的落地窗，一下一下，不急不緩，像是在打磨什么，又像是在故意勾著屋里人的神經(jīng)。
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只有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水痕，那刮玻璃的聲音還在繼續(xù)，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