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十分鐘發車!那個冷鏈包裹還沒找到!"
分揀中心的大喇叭里,主管的嗓子都喊劈了。
整個中轉倉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幾十號人翻箱倒柜,傳送帶停了,掃碼槍扔了,連保潔阿姨的垃圾桶都被倒過來翻了三遍。
王小平蹲在傳送帶旁邊,手里拿著一個掃描槍,臉上也跟著擺出一副"我也很急"的表情。
但他心里其實一點都不急。
不是他冷血——而是他知道,別人找不到的東西,他找得到。
"灰灰。"他小聲喊了一句。
嗡——
一只灰不拉幾的蚊子從他領口飛了出來,落在他耳朵上,聲音又尖又賤:"又咋了?我正蹲女澡堂——不是,我正在西邊偵查敵情呢。"
"少廢話。"王小平壓低聲音,"有個冷鏈包裹丟了,藍色箱子,上面貼著人體****的標簽。趕緊找找去。"
"****?"灰灰嚇了一跳,"那玩意兒可不能丟啊!丟了要出人命的!"
"所以讓你趕緊找。"
"行行行,我這就要人!"
灰灰嗡的一聲飛走了。
王小平站起身,跟著大溜兒也往貨架那邊走,邊走邊在腦子里接收蚊子傳回來的畫面——成千上萬只蚊子從各個角落起飛,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把整個分揀中心罩得嚴嚴實實。
這是他的秘密。
一個藏了三年的秘密。
三年前,他在出租屋里被蚊子咬得實在受不了,迷迷糊糊罵了一句"你能不能換個人咬",然后就聽見一個細小的聲音說:"憑啥?你血甜。"
從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不對勁了。
他能跟蚊子說話。
不光能說話,還能共享它們的視野、聽覺,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指揮它們。
一開始他也慌過,以為自己得了妄想癥。后來慢慢發現,這事兒是真的。而且不光是灰灰這一只,只要他想,附近的蚊子都能聽他號令。
王小平給自己定了三條規矩:
第一,絕不主動暴露。
第二,絕不惹是生非。
第三,能躺著絕不坐著,能茍著絕不出頭。
這三年,他就靠偷偷幫人找找丟了的貓、不見了的鑰匙、忘在出租車上的手機,賺點外快。不多,但夠花。
安穩。
安穩比啥都強。
"找到了找到了!"灰灰的聲音突然在腦子里炸響,"三號貨架最底層,被壓在一堆快遞箱子后面了!好像是被人故意藏那兒的!"
王小平腳步一頓。
故意藏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來,繼續慢悠悠地往三號貨架方向走。
走**架跟前,他假裝彎腰系鞋帶,往底下掃了一眼——果然,一個藍色的冷鏈箱被塞在最里面,上面還蓋了幾個破紙箱子,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行,知道了。"王小平直起身,繼續往前走。
"你不直接拿出來?"灰灰飛回來落在他肩膀上。
"我直接拿出來?"王小平小聲說,"那么多人找了半天都沒找著,我一過去就找到了,你覺得合理嗎?"
灰灰想了想:"……好像不太合理。"
"那不就得了。"王小平走**架另一頭,假裝踢到了什么東西,"哎喲"一聲,然后彎下腰,故作驚訝地喊:"哎?這底下是不是有個箱子?"
旁邊幾個人趕緊跑過來。
"我去!真的在這兒!"
"藍色的!是那個冷鏈箱!"
"快!快拿出來!還有八分鐘發車!"
眾人七手八腳把箱子拖出來,檢查了一下封條和溫度,還好,冷鏈沒斷。
主管沖過來,一把抓住王小平的胳膊,激動得手都在抖:"小王!行啊你!你怎么找到的?"
王小平撓了撓頭,一臉憨厚:"嗨,就是碰巧,踢到了。"
"碰巧?"主管哭笑不得,"全中心幾十號人找了半小時沒找著,你踢一腳就找到了?你這腳也太神了吧!"
周圍的人也跟著笑,紛紛拍王小平的肩膀,說他運氣好。
王小平跟著傻笑,心里卻在想別的。
故意藏的。
誰干的?
為什么要藏一個****的包裹?
這可不是普通的快遞,這是人命關天的東西。
他正琢磨著呢,灰灰突然在他耳朵上說道:"哎,你看那邊,穿黑衣服那個,戴鴨舌帽的。"
王小平順著灰灰指的方向瞟了一眼——角落站著個穿黑T恤的男人,鴨舌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那人也在往這邊看,發現王小平看過來,立馬轉身走了。
"就是他藏的?"王小平在心里問。
"八九不離十。"灰灰說,"我剛才看見他往貨架那邊鉆了。而且你猜怎么著?他身上有股怪味兒,藍色的粉末,沾在他褲腿上。"
"藍色粉末?"
"對,就那種藍盈盈的,還發光。不是普通的粉。"灰灰的語氣有點嚴肅,"而且……他身上停著一只蚊子。"
王小平愣了一下:"蚊子?停他身上不是很正常嗎?"
"不正常。"灰灰說,"那只蚊子……我跟它說話,它不理我。它就停在那人肩膀上,像在放哨似的。而且它不是咱們這邊的家蚊,我沒見過那種蚊子。"
王小平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普通的蚊子?
不理灰灰?
還停在一個藏包裹的可疑人物身上放哨?
這事兒有點不對勁了。
"跟著他。"王小平在心里說。
"已經派了兩只跟著了。"灰灰說,"但是你別說,那只怪蚊子還挺警覺,我們的蚊子一靠近,它就飛起來趕,像是有智慧似的。"
有智慧的蚊子。
王小平心里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
三年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獨一份的——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能跟蚊子溝通。
可今天,他好像發現了點別的東西。
"那只怪蚊子長啥樣?"
"比普通蚊子大一圈,翅膀是透明帶藍色紋路的,腳上還沾著那種藍色粉末。"灰灰頓了頓,"說不上來,但就是感覺……邪門。"
王小平沉默了。
器官包裹被故意藏匿。
神秘的黑衣人。
帶藍色紋路的怪蚊子。
這幾件事湊到一起,怎么想都不簡單。
"算了。"王小平突然說。
"算了?啥算了?"灰灰懵了。
"不管了。"王小平拍拍身上的灰,往自己的工位走,"包裹找到了就行了,剩下的事兒跟咱沒關系。"
"啥叫沒關系啊!"灰灰急了,"這可是大新聞!有人故意藏器官包裹哎!說不定是啥驚天大陰謀!"
"陰謀跟我有啥關系。"王小平坐回傳送帶旁邊,拿起掃描槍,"我就是個分揀員,一個月四千五,操那心干啥。"
"可是——"
"可是啥可是。"王小平打斷它,"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又不是吃干飯的。咱過好咱的小日子就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懂不?"
灰灰不說話了。
它知道這主人的德行——天塌下來都想先睡一覺再說。
但不知道為什么,灰灰心里總有點不安。
它派去跟蹤黑衣人的兩只蚊子,已經有一只失去聯系了。
另一只最后傳回來的畫面是——
那只帶藍紋的怪蚊子,尖嘴閃著幽藍的光,朝它撲了過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