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亞的海風(fēng)夾著黏膩的熱浪，撲在林述的臉上。
她坐在塑料沙灘椅上，廉價的防曬服因為出汗緊緊貼在后背。攝像機的紅燈在三米外閃爍，黑洞洞的鏡頭正對著她的臉。
“林述，這杯椰汁很甜，我排了半個小時隊才買到的，你嘗嘗？”
一杯插著粉色吸管的冰鎮(zhèn)椰汁遞到了眼前。
拿著椰汁的手修長白皙，手腕上戴著六位數(shù)的百達翡麗。順著手臂往上，是內(nèi)娛當紅頂流顧辰那張被稱為“建模臉”的面孔。他穿著高定白襯衫，領(lǐng)口敞開兩顆扣子，碎發(fā)被海風(fēng)吹得恰到好處，嘴角掛著三分寵溺七分無奈的笑。
現(xiàn)場的跟拍攝像立刻將鏡頭推近，給那杯椰汁和顧辰深情的側(cè)臉一個大特寫。
旁邊劇組搭的遮陽棚里，副導(dǎo)演盯著監(jiān)視器，對著對講機壓低聲音：“給林述切近景！拍她花癡又造作的反應(yīng)！對，就是那種想接又不敢接的綠茶樣，趕緊的，這波熱搜詞條就叫‘顧辰放下身段哄林述，糊咖不識抬舉’！”
林述沒接那杯椰汁。
她甚至沒看顧辰一眼。她正盯著自己手機屏幕上那條五分鐘前收到的短信。
“很遺憾，您未通過朝陽區(qū)街道辦**大隊崗位面試……”
考編，第三年，再次落榜。
林述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酸澀，比早晨吃剩下的半根油條還要反胃。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試圖緩解神經(jīng)性頭痛。
她，林述，娛樂圈查無此人的十八線小糊咖。上個月因為在酒局上掀了投資人的桌子，拒絕了房卡暗示，被公司直接雪藏，全網(wǎng)黑通稿鋪天蓋地。公司為了壓榨最后一點剩余價值，把她塞進這檔爆款直播戀綜《心動日記》，專門給顧辰當對照組。
顧辰立的是“深情純情大男孩”人設(shè)，而林述的劇本是“死纏爛打、倒貼炒作的惡臭女星”。
此刻，直播間的彈幕已經(jīng)因為顧辰遞椰汁的動作徹底瘋了。
“顧辰哥哥太溫柔了吧！居然給這個糊逼買飲料！”
“林述她怎么還不滾出娛樂圈啊？裝什么死！”
“看她那個死魚眼，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壞水想蹭我們哥哥的熱度？”
“節(jié)目組瞎了眼請這種劣跡藝人，**林述！”
沙灘上的溫度還在升高。顧辰舉著椰汁的手有些發(fā)酸，他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但臉上的笑容卻更加溫和，甚至往前湊近了半步，聲音壓低，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林述，別不識好歹。配合我把這段演完，出去后我讓經(jīng)紀人給你撕個網(wǎng)劇女三號。”
他說完，又恢復(fù)了正常的音量，對著鏡頭嘆了口氣：“述述，還在生我昨晚沒選你的氣嗎？”
這一句話，直接把林述釘死在“爭風(fēng)吃醋”的恥辱柱上。
林述終于抬起頭。
她看著顧辰那張臉，干裂的嘴唇動了動，剛想說句“滾”，腦海深處突然炸開一道毫無感情的機械音。
叮——地府人才引進局考核終端已綁定。
檢測到宿主執(zhí)念：考取**編制。匹配地府特批編制系統(tǒng)。
當前職位：臨時工（無底薪，無社保）。
技能解鎖：罪惡之眼（可**目標人物因果業(yè)障及犯罪事實）。
考核任務(wù)：抓捕內(nèi)娛劣跡人員、法制咖歸案。攢夠陰德點，即可轉(zhuǎn)正獲取地府鐵飯碗，享受五險一金、帶薪年假。
檢測到高價值目標出現(xiàn)，請宿主注意查收。
林述愣住了。她的目光越過顧辰的肩膀，看向半空中。
顧辰的頭頂正上方，正懸浮著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黑色霧氣。霧氣中，一行行猩紅色的發(fā)光字體清晰可見，像滾動的LED廣告牌。
目標：顧辰。
罪惡值：8500（重度法制咖）。
犯罪事實1：長期吸食違規(guī)致幻精神類藥物。
犯罪事實2：多次聚眾**（涉未成年）。
關(guān)鍵物證當前位置：其黑色保姆車后備箱，備胎右側(cè)暗格內(nèi)藏有五包***，重量共計250克。
海風(fēng)停了。
林述盯著那幾行紅字，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原本因為考編落榜而灰敗的瞳孔里，此刻燃起了熊熊烈火。
這不是顧辰。
這是行走的年終獎，這是她通往五險一金****的墊腳石！
顧辰看著林述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神，心里一陣冷笑。果然，這種沒見過世面的糊咖，稍微給點甜頭就找不著北了。
“述述，拿著吧，冰化了就不好喝了。”顧辰再次將椰汁往前遞了遞，幾乎要碰到林述的鼻尖。
林述動了。
她沒有去接那杯椰汁。她反手一把揪住顧辰高定襯衫的衣領(lǐng)。
顧辰猝不及防，被她巨大的力道拽得一個踉蹌，手里的椰汁晃蕩出來，灑在白襯衫上，留下一片黏糊糊的污漬。
“你干什么！”顧辰臉上的溫柔面具瞬間裂開，聲音拔高了八度，本能地想要去推林述。
林述沒給他掙脫的機會。她另一只手飛快地從兜里掏出那個屏幕碎了兩個角的二手智能機，大拇指熟練地在屏幕上按了三個數(shù)字。
“1——1——0。”
電話撥通的聲音在安靜的沙灘上格外清脆。
跟拍攝像直接看傻了，扛著機器的手一抖，鏡頭在顧辰扭曲的臉和林述的手機屏幕之間來回切換。
直播間里的彈幕出現(xiàn)了短暫的停滯。
“她干嘛？她**？”
“報警？林述瘋了吧！”
“報警抓誰？她想干什么？！”
遮陽棚里，副導(dǎo)演抓起大喇叭沖了出來，鞋底在沙灘上踩出深坑：“林述！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把手松開！快去幾個人把她拉開！”
幾個身強力壯的工作人員聞聲跑過去。
電話接通了。接線員專業(yè)的標準女聲從聽筒里傳出來。
“**，這里是110指揮中心，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林述死死揪著顧辰的領(lǐng)子，無視沖過來的工作人員，對著手機話筒，聲音洪亮，吐字清晰，穿透力極強：
“喂！**同志！我要實名舉報！”
“三亞海棠*，星辰別墅區(qū)東側(cè)私人沙灘，《心動日記》節(jié)目錄制現(xiàn)場！”
“我實名舉報男藝人顧辰，涉嫌聚眾**以及藏匿大量違規(guī)致幻精神類藥物！重量高達250克！屬于重大刑事案件！”
這話一出，整個沙灘死一般寂靜。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變得震耳欲聾。
沖到一半的工作人員像被按了暫停鍵，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勢僵在原地。副導(dǎo)演手里的大喇叭“吧嗒”一聲掉在沙子里，滾了兩圈。
顧辰的瞳孔劇烈收縮，臉色肉眼可見地褪去了血色，變成了慘白。他剛才還試圖推開林述的手，此刻失去了所有力氣，軟綿綿地垂在身側(cè)。
“你……你胡說什么……”顧辰的聲音在發(fā)抖，他試圖擠出一個嘲諷的笑，但面部肌肉完全不受控制。
林述根本不理他，繼續(xù)對著電話輸出：“對！物證就在他的黑色**C保姆車里！車牌號京A88XXX！后備箱備胎右側(cè)的暗格里！請火速出警，嫌疑人目前已被我物理控制，但存在銷毀證據(jù)的風(fēng)險！”
接線員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收到，已經(jīng)就近調(diào)度巡邏**，預(yù)計三分鐘內(nèi)到達。請舉報人注意自身安全，不要與嫌疑人發(fā)生肢體沖突。”
“放心同志，我很安全，他現(xiàn)在腿軟得跟面條一樣。”林述冷靜地掛斷電話。
直播間徹底炸裂。服務(wù)器因為瞬間涌入的巨大流量，畫面卡頓了整整五秒鐘。
“******！！！我聽到了什么？”
“林述瘋了？為了紅連這種謠言都敢造？”
“250克？！這**夠吃花生米了吧！”
“純路人，看顧辰那張死人臉，我覺得林述不像在開玩笑啊。”
“誹謗！這是**裸的誹謗！星耀娛樂法務(wù)部干什么吃的，快告死這個賤女人！”
“等一下，剛才林述報的車牌號，真的是顧辰的保姆車啊，我昨天接機還拍過……”
副導(dǎo)演終于回過神來，他抓著頭發(fā)，整個人都在哆嗦：“掐斷！把直播源給我掐斷！快拔線！”
“誰敢掐！”林述猛地轉(zhuǎn)頭，目光死死盯住副導(dǎo)演，手指依然鐵鉗般抓著顧辰的衣領(lǐng)。“**馬上就到，現(xiàn)在斷播，你們節(jié)目組就是包庇毒販！同罪論處，判三年起步！”
副導(dǎo)演要拔線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顧辰的經(jīng)紀人王姐從遠處的保姆車那邊瘋狂跑過來，高跟鞋在沙灘上崴了一下，直接撲倒在沙子里，連滾帶爬地沖到跟前。
“林述你這個瘋女人！你知不知道造謠要負法律責(zé)任的！放開辰哥！”王姐尖叫著去掰林述的手指。
林述反手一個巴掌，清脆的響聲在沙灘上回蕩。
王姐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上瞬間浮現(xiàn)出五個紅印。
“妨礙公務(wù)，你再動一下，我連你一塊兒送進去。”林述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么。
遠處，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海風(fēng)。
紅藍相間的警燈在沿海公路上閃爍，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這片私人沙灘逼近。
林述松開顧辰的衣領(lǐng)，往后退了一步。
顧辰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沙灘上。高定白襯衫沾滿了泥沙，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林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腦海中浮現(xiàn)出地府帶薪年假的畫面，嘴角終于扯出一抹發(fā)自內(nèi)心的微笑。
“顧老師，你的福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