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給我狠狠地打！”
尖銳的女聲刺破耳膜。
云初是被疼醒的。
肩胛骨像是被硬生生敲碎，小腿骨則傳來令人牙酸的悶響。她想叫，可喉嚨里像是被塞滿了沙礫，連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這不是她的身體——她很清楚。她是云初，仙門第一毒醫，渡劫時挨了一道九天玄雷，再睜眼，神魂便陷進了這具殘破的軀殼里。
原主的意識還在，很淡，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幼貓，縮在身體最深處，連哀鳴都發不出聲。
宿主！宿主你醒醒！你怎么上來就跟反派正面剛啊！那是侯府！那是女主柳如煙！那是天命之女！
腦海里，一個尖細的聲音炸開，帶著幾分驚恐和不可置信。
云初在意識深處嫌棄地“嘖”了一聲。
什么天命之女。在本座面前，只有配不配入藥的區別。
她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青石板地面，離她的臉不到三寸。石縫里有半株被踩爛的野草，草葉上沾著新鮮的泥。視線再往上，是一雙繡著金線牡丹的繡花鞋，鞋頭綴著米粒大的珍珠，正有節奏地點著地——那是壓抑著快意、忍不住顛腳的動作。
她的視線順著鞋往上走，落在一張年輕女子姣好的面容上。
那女子不過十六七歲，杏眼桃腮，生得溫婉可人，此刻卻因興奮而雙頰泛紅，一雙眼睛里閃著與容貌極不相稱的狠厲。
“二姐，”那女子見云初看過來，彎下腰，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這板子的滋味，可還熟悉？當年你讓人打我三十板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天？”
云初沒說話，只是抬了抬手指。
這個微小的動作牽動了肩胛上的傷，一陣鉆心的疼傳來，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具身體太弱了，弱到她那一瞬間在腦海里過了十七種殺招，卻發現沒有一種能靠這副殘破的身軀執行。
但沒關系。
“你的香囊，”云初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鐵銹，“很別致。”
柳如煙臉色驟變。
周圍的人沒聽見云初說什么，只看見那位剛認回來的真千金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后退一步，下意識捂住了腰間。
“你……你胡說什么！”
她的反應太激烈了，激烈到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丫鬟婆子都忍不住將目光落在她腰間那只香囊上。
那是一只繡工精美的月白色香囊，繡著并蒂蓮花，打眼一看沒什么稀奇。但如果仔細看，蓮花的花蕊位置，用的線色是極淡極淡的墨綠。
那是西域**草曬干后碾成的粉末摻在染料里，才能染出的顏色。
**草，單用無毒，但如果再配上某種極常見的東西，就能讓人頭暈目眩、嘔吐不止。而那種“極常見的東西”——原主當年的嫁妝單子里，恰好就有。是她外祖母留給她的冰魄寒玉枕，常年枕著它入眠，有安神之效。
安神之枕，遇上**之草，就是慢性的癲狂之毒。
原主那些年越發暴躁易怒、動輒打罵下人的“惡行”，究竟有幾分是本性，幾分是被人算計？
云初在心里給原主記下了這筆賬。
“把香囊拆開，看看里面的夾層，”云初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再拿大夫來，驗一驗本小姐房里那尊玉枕。看看這侯府里，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
她說完這句話，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意識沉入黑暗前，她聽見系統遲來的一聲尖叫：
宿主！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云初在半昏半醒間勾了勾嘴角。
本座自然知道。
我在給你們下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