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早就發現，家里有條規矩。
明明是雙胞胎，但只要是姐姐蘇意眠想要的，最后都會變成她的。
小學畢業，爸爸答應獎勵我一塊電話手表。
快遞剛到，蘇意眠試戴了一下。
她說顏色襯她校服。
于是手表戴在了她腕上。
后來，舅舅答應資助我們中的一人參加海外夏令營。
爸媽定下規矩，誰期末考得好，名額就歸誰。
我拿了年級第一，蘇意眠卻哭了一夜。
第二天，報名表上的名字變成了她。
我撕掉報名表，當晚就被爸爸送去了外地讀書。
再回到家，已經是高三那年。
我以為家里的規矩總該是沒了。
可爸媽卻理所當然地開口：
“你成績好，自己參加高考也能上大學。把保送名額讓給你姐姐吧。”
蘇意眠甚至已經開始準備入學材料。
我沒吵也沒鬧，轉頭便申請取消了保送。
畢竟爸媽說得沒錯，我的確能靠自己考上好大學。
……
班主任剛宣布我拿到海城大學的保送資格沒多久，五年沒見的爸媽便趕到了學校。
媽媽一見我就紅了眼，伸手抱住我。
“晚晚，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
爸爸接過我的行李，難得拍了拍我的肩。
“考得不錯，給爸爸爭氣了。”
我鼻尖發酸，連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五年前，他們把我送來外地時，只留下一句“你該學會懂事”。
這五年，他們很少打電話，更沒參加過一次家長會。
我以為這場擁抱代表他們終于想起，我也是他們的女兒。
回家后，桌上擺滿了我小時候愛吃的菜。
媽媽不斷給我夾菜，爸爸還開了一瓶酒。
“今天給我們家晚晚慶功。”
我低頭扒飯，眼淚險些掉進碗里。
飯后，他們卻把門關上了。
媽媽擦干凈手，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
我的***、戶口簿復印件和保送材料，一樣不少。
她把東西整整齊齊推到我面前。
“晚晚，咱們商量一下你姐姐上大學的事。”
我的手停在半空。
媽媽指了指保送通知。
“開學以后，讓意眠用你的名字去海城大學報到。”
我盯著她，半天沒聽懂。
“用我的名字？”
“你們是同卵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
媽媽語氣輕松，像在安排誰去樓下取快遞。
“只要材料準備齊，學校肯定看不出來。”
爸爸端起茶杯，接過了話。
“你成績好，參加高考照樣能上名校。”
“意眠成績不穩定，這次高考未必能發揮好。”
“一個保送名額，能換你們兩個人都有好前途，這才公平。”
我看向蘇意眠。
她抿著嘴，眼里沒有半點驚訝。
“你們早就商量好了？”
蘇意眠避開我的目光。
媽媽按住我的手，柔聲勸我。
“晚晚，姐姐承受不了高考壓力，你多體諒她一次。”
我慢慢抽回手。
“這叫冒名頂替。”
我翻了翻材料，發現最下面還訂著一張電腦購物單。
購買日期是保送結果公布后的第二天。
“這是什么？”
蘇意眠紅了眼眶。
“海城大學那個專業要求電腦配置高，爸爸上周給我買的。”
我看著購物單上電腦的高端配置，指尖一點點收緊。
我的保送結果公布才十天。
五年沒來看過我的父母，卻連入學需要什么電腦都查清楚了。
媽媽從文件袋里拿出一張清單。
體檢報告、學籍資料、競賽經歷、登錄賬號，全都列在上面。
有幾項后面已經打了勾。
“你的***先放在家里。”
“手機驗證碼到時候發給意眠。”
“學校如果問起競賽，她把你獲獎的過程背熟就行。”
我抬眼看她。
“所以今天這頓飯，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媽媽臉上的笑僵了僵。
“你這孩子，怎么把家里人想得這么壞？”
“我們是真心給你慶祝，也是真心替你們兩個考慮。”
我拿起自己的***。
爸爸突然伸手，一把按住文件袋。
“東西別亂動。”
我用力往回抽，文件袋卻被他直接奪走。
“爸，這是我的證件。”
“你還沒成年，證件由家長保管。”
他把文件袋鎖進柜子，鑰匙塞進褲袋。
我站起來，轉身去拿手機。
爸爸搶先堵在門口。
“事情沒說清楚，誰也別走。”
我盯著他的臉。
五年前，他也是這樣堵住宿舍門，逼我向蘇意眠道歉。
只因為我撕掉了那張被改過名字的夏令營報名表。
“你們知道被學校發現會有什么后果嗎？”
媽媽皺起眉。
“沒人會發現。”
蘇意眠扯了扯自己的頭發，又把它別到和我一樣的位置。
“我們連耳后的痣都長在同一個地方。”
她走到我面前，微微抬起下巴。
“蘇晚眠，你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那你為什么不自己參加高考？”
她臉色一白。
爸爸抬手重重拍在桌上。
“夠了！”
“你姐姐身體不好，經不起刺激，你非要逼她哭嗎？”
蘇意眠的眼圈立刻紅了。
媽媽急忙把她摟進懷里，看我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爸爸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紙，推到我面前。
紙上寫著，我自愿放棄本人報到權，并同意配合蘇意眠使用相關資料。
末尾留著簽名處。
“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