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后的第一個中秋，我們五人約好去古鎮放河燈。

只因當地人說，同放的河燈若能一起漂過三座橋，寫在燈上的人便能長相守。

可上船前，男友只抱回來四盞燈。

他把燈分給閨蜜和兩個竹馬，唯獨我的手里空空如也。

“不是說好五個人一起放嗎？”

我輕聲問。

男友拿出打火機，語氣理所當然：

“老店規矩嚴，一人限購四盞。”

“你是我女朋友，跟我共一盞就行?！?br>
兩個竹馬也笑著起哄：“情侶放一盞才靈。”

我信了，等他寫下我們兩人的名字。

可男友剛寫完自己的名字。

閨蜜妍妍便說不會用毛筆，軟聲叫他幫忙。

他替她寫完名字，又添了句“歲歲平安”。

等他終于把筆放下，搖櫓船已經到了放燈的地方。

男友把手機遞過來，催我：

“快幫我們拍，燈要漂走了?！?br>
他們并肩放下四盞河燈。

閨蜜雙手合十，閉眼許愿：

“希望我們五個人永遠在一起?！?br>
我按下快門。

照片里，四個人，四盞燈，四個名字。

唯獨沒有我。

河燈漂過第三座橋時，我轉身走進青石巷，買下離開的車票。

他們不知道，祈福傳說還有后半段：

同游之人，若無河燈相牽。

便是緣分已盡，該散了。

······

我買的是當晚十一點四十的末班大巴。

售票員把車票遞給我時，多看了我一眼。

“姑娘，眼睛都哭腫了，還走夜路？”

我低頭收好票。

“沒事，回家?！?br>
走出車站代售點，五人群里正熱鬧。

陸川發了剛才的合照。

四個人擠在船頭，蘇妍站在正中間，程敘替她提著裙擺，顧野和陸川一左一右護著。

配文是：

四盞燈一起過三橋，穩了。

蘇妍回了三個愛心。

可惜知意沒入鏡，下次補一張五人照。

我盯著“下次”兩個字，忽然想笑。

剛才程敘把手機塞給我，讓我連拍幾十張。

沒有一張，他們想過把我叫進去。

河燈放完，他們下船去逛夜市。

群里全是烤乳扇、桂花酒和糖畫。

十幾分鐘過去，沒有人問我去哪兒了。

手機響起時，我已經走**宿。

來電人是程敘。

我握著門卡，心里還是不爭氣地跳了一下。

他發現我不見了嗎？

“知意，你把充電寶放哪兒了？”

電話那頭很吵。

蘇妍在撒嬌，說手機只剩百分之三，等會兒沒法拍夜景。

程敘催我：“妍妍的手機快關機了，你把充電寶送過來?！?br>
我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

“你打電話，只是為了充電寶？”

“不然呢？”

他語氣莫名其妙。

“你不是最愛拍照嗎？我們在酒坊門口等你，快點?！?br>
陸川在旁邊喊：

“讓她順便帶件外套，妍妍剛才放燈的時候袖子濕了，凍得直哆嗦?！?br>
顧野跟著開口：

“再去前臺要杯熱水?！?br>
我問：“你們知道我在哪兒嗎？”

電話里安靜了一瞬。

程敘很快笑了。

“還能在哪兒？不就在后面鬧別扭嗎？”

“少演失蹤，你都多大了?！?br>
原來他們不是沒發現我不見。

他們只是篤定，我永遠會跟在后面。

“我不送?！?br>
陸川當場急了。

“許知意，一盞燈而已，你至于嗎？”

“程敘不是說跟你共一盞？情侶不都這樣？”

我攥緊門卡。

“可那盞燈上，沒有我的名字?！?br>
程敘的聲音沉下來。

“船都開到放燈口了，我哪有時間寫？”

“妍妍不會毛筆，我幫她一下怎么了？”

怎么了？

他替蘇妍寫名字，寫祝福，連燈穗散了都耐心系好。

輪到我時，只剩一句沒時間。

蘇妍柔柔開口：

“知意，你別怪程敘?！?br>
“要不我們明天再買一盞，我陪你放?！?br>
她總是這樣。

搶走我的東西以后，再擺出一副愿意補償我的樣子。

而他們三個，就會覺得她受盡委屈。

程敘果然不耐煩了。

“妍妍都主動哄你了，你還要怎樣？”

“趕緊把充電寶送來，大家都等著。”

我刷**門。

“那就繼續等吧。”

說完，我掛斷電話。

房間里擺著五個人的行李。

蘇妍的兩個購物袋占了我的半張床。

她說自己的箱子塞不下，程敘便替我做主，讓我幫她裝。

反正我力氣大。

反正我好說話。

反正被丟下的人，總可以是我。

我拖出行李箱，把她的東西一件件拿了出來。

這一次，我誰的行李都不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