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的臘月格外的冷。趙敏躺在藤椅上,走的時候身邊一個人也沒有,最后是保姆發現的。
大兒子趙建設去羊城出差去了,臨走前專門回來一趟,還提著兩罐蛋**,說了句“媽,我過兩天就回來看您。”二兒子李建設在部委開會,等他散了會看到未接來電,人已經涼了快兩個小時。三兒子李建黨倒是公司就在中關村,可他那天正見投資人,秘書擋了三次電話,說"**在談重要的事"。
歸根到底,還是這十幾二十年的狀態,是沒人真覺得她會走。
趙敏渾渾噩噩的活了快二十年了。自從小女兒建欣出事、后來老伴**走了以后,她就像一盞被撥到最小的煤油燈,豆大的火苗晃晃悠悠,風大一點就歪,可就是不滅。該吃吃該喝喝,除了精神頭不足、人瘦了點、偶爾犯犯糊涂之外,醫院也查不出什么大毛病。大夫跟三個兒子說:"老**就是身體底子薄了,加上常年情緒低沉,免疫力差,你們多陪陪她就好了。"
可誰能陪她呢?
大兒子兩口子住在朝陽,一個跑外貿一個管后勤,大兒子忙得腳不沾地,每周能來看一次就算不錯了,大兒媳倒是有時間,但自從趙敏渾渾噩噩,不管事后,在其他人前裝樣子,在趙敏獨自一人的時候,本性暴露的明明白白,嫌棄咒罵,趙敏都知道,都聽到了,但活著本身就很累,不想說。二兒子在部委,天天早出晚歸,二兒媳也是孝順的,但帶兩個孩子還要上班,來回跑不過來。三兒子倒離得近,可他那個軟件公司前兩年剛拿到A輪,恨不得住在公司里。每次來看她,**還沒坐熱手機就響,趙敏看看他,就閉目養神了。
她確實也沒事。不哭不鬧不折騰,保姆做飯就吃,不給做就自己下碗掛面,能吃一整天。她大多數時候就坐在那把老藤椅上,身上搭條毛毯,眼睛望著窗外。對面那棟樓是九幾年蓋的,灰撲撲的外墻上爬滿了空調外機,底下的槐樹葉子黃了又綠,綠了又黃,一晃就是好多年。保姆換了四五個,都說老**好伺候,就是不能說話。
她什么都能聽到,什么都能看到。瞧著病怏怏,渾渾噩噩的,在耳朵喊幾聲都不應,可耳朵里跟安了雷達似的,什么聲音都往里面鉆。三個兒子談論**大事,兩個媳婦在廚房嘀嘀咕咕,三個孫子孫女窩在沙發上聊學校的事,聊電視劇,聊哪家有錢同學的父母是怎么發家的,保姆在陽臺上一邊澆花,一邊和老鄉打電話。但她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不說話,孩子們都以為自己已經不能說話了。
沒有人知道,去的那天上午,在保姆出去買菜后,大兒媳**靜來過,穿著高跟鞋,噠噠噠的敲在地板上,不緊不慢的。推開門,一股子香水的香味先沖進來,膩的人發慌,穿著棗紅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白圍巾,頭發燙了大卷,臉上擦得白生生的,手里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是幾個蘋果和幾個橘子。
“媽,我來看您啦。”**靜笑瞇瞇地把東西擱在茶幾上,在藤椅邊坐下來,伸手扯了扯趙敏的毛毯角,“這幾天冷,您得多蓋著點兒?!?br>趙敏閉著的眼珠子動了動,沒動。
**靜自顧自地剝了個橘子,橘皮扔在茶幾上,一瓣一瓣掰下來往自己嘴里送,汁水濺了一點在手背上,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動作利落又自然,好像那橘子本就是給她自己買的?!敖▏皟商斐霾盍?,去羊城,說是談什么大項目,走好幾天呢?!彼乐僮雍卣f,“我現在也忙,后勤處讓我管食堂采購,油水是有的,就是累。”
趙敏閉著眼歪過頭,她不想聽她說話。
**靜停了一會兒,湊近了點,聲音壓低了:“媽,我跟您說個事兒,您聽了別生氣啊。”也不等趙敏有什么反應,她就往下說,“就那個房子的事兒,您也知道,孩子大了馬上要結婚了得有自己的房子,我弟弟也想換一套大一些的房子,您拆遷留下的那兩套房子……”
趙敏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喘息聲比之前重了不少,之前兩套房子拆遷后,自己留下三套,住著一套,另外兩套空著,剩下的三個兒子每人兩套分了。
**靜往后退了退,臉上笑容淡了些,語氣還端著:“媽您別急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嘛。再說您現在這樣,不還得靠我們照顧?老二家的那個媳婦,上回來看了您一回就走,指望得上?建欣……”她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建欣那丫頭也是命不好,誰讓她大晚上走那條路呢,我家那個不爭氣的弟弟喝了點酒,就是跟她鬧著玩兒的,誰知道她往馬路上一跑,那車……”
趙敏猛地睜開眼,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里蹦出來,狠狠盯著**靜,著急的口水流了出來。
**靜不說了,抽了一張抽紙替她擦了擦嘴,動作輕柔得像在擦一件瓷器?!澳鷦e這么看我,我那天也是后來才聽我弟弟說的。他說建欣嚇得臉都白了,往路中間跑,那車速度太快了,根本剎不住?!彼龂@了口氣,“要怪也怪您和爸,您倆要是把她管嚴實點兒,別讓她大晚上在外頭瞎逛,能有這事兒?”
趙敏的眼前一陣陣發黑。她想起來了,那天晚上建欣是去同學家借復習資料,天沒黑就出了門,回來走的是大路拐進胡同的捷徑,那條路她走過一百回。看來是**靜的弟弟和幾個閑漢喝了酒,在巷子里堵住了她。后來**調查,說建欣是慌亂中跑上馬路被車撞的,司機逃逸了,天黑,沒人看見。案子到現在也沒破。
**靜好像覺得話說到這兒還不夠似的,把最后兩瓣橘子扔進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忽然湊到趙敏耳邊,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其實還有件事兒,我想了想還是告訴您吧,反正您也不能說話了?!彼α诵?,帶著一點得意,“您大孫子,浩浩,不是建國的。我跟建國結婚之前就……算了,那個鞋廠的人現在也不知道去哪兒了,反正浩浩姓李就行。”
趙敏覺得天旋地轉,五臟六腑像是被人攥在手里一把捏碎了。她的眼前走馬燈一樣掠過這些年——建欣血淋淋地躺在***,建琴被打得鼻青臉腫跪在地上求她做主,那兩個兒子拉著她的胳膊說“媽算了算了”,**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抽煙,而面前這個女人,這個從進了她家門就沒安過好心的女人,吃她家的飯、花她家的錢、住她家的房,到頭來——
趙敏許久不說話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長極粗的嗬聲,像一把生銹的鋸子在鐵皮上來回拉。她的手指頭痙攣地蜷了蜷,眼角一滴渾濁的淚滾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花白的頭發里。
**靜嚇了一跳,站起身來往后退了兩步:“媽?媽您怎么了?哎喲我去喊人——”
她轉身往外跑,高跟鞋在地上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趙敏的世界在一點一點暗下來,像一盞油燈添盡了最后一滴油。
再睜開眼的時候,不是躺在自己的躺椅上。
墻上糊著白紙,邊角微微泛黃,正中貼著一張年畫——胖娃娃騎在紅鯉魚上,底下印著"連年有余"四個大紅字。窗是木頭的,四扇對開,鑲的玻璃不大,窗臺上擺著個搪瓷缸子,里面插了把牙刷,牙膏是**牌的,鋁皮卷到最底下,癟癟的一小條。窗玻璃上貼著紅紙剪的窗花,一對喜鵲站在梅花枝上,紙已經有點褪色了,邊角起了毛。
遠處的喇叭響起來了,清清楚楚的,"發展體育運動,增強人民體質"——廣播體操。家屬院外面有人喊:"老張頭你快點,菜市場又上新鮮韭菜了!"另一個聲音回:"來了來了催什么催!"
趙敏慢慢坐起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沒有青筋了,皮膚是緊致的,虎口那顆黑痣還在,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指節分明。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溫熱的,腮幫子上有肉,眼角的紋路沒那么多,頭發……她抬手摸了摸,烏黑的,別在耳朵后頭,用兩根黑卡子卡著。
她掀開被子下了地。水泥地涼得她腳趾頭一縮。床是鋼絲床,鋪的藍白格子床單,被面上繡著"獎"字的毛巾被疊得四四方方。床頭柜是木頭的小方桌,上面擱著一本《會計基礎》和一支英雄牌鋼筆,旁邊臺歷翻開在五月三號那一頁,一九八零年,農歷庚申年。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重生八零:我把全家帶飛了》,男女主角分別是趙敏高文靜,作者“魷魚豆豆”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2010年的臘月格外的冷。趙敏躺在藤椅上,走的時候身邊一個人也沒有,最后是保姆發現的。大兒子趙建設去羊城出差去了,臨走前專門回來一趟,還提著兩罐蛋白粉,說了句“媽,我過兩天就回來看您?!倍鹤永罱ㄔO在部委開會,等他散了會看到未接來電,人已經涼了快兩個小時。三兒子李建黨倒是公司就在中關村,可他那天正見投資人,秘書擋了三次電話,說"李總在談重要的事"。歸根到底,還是這十幾二十年的狀態,是沒人真覺得她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