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任務，是潛入深宮，扶植最無能的皇子。
讓他成為一把最鈍的刀，從內(nèi)部搞垮這個腐朽的帝國。
我選中了裴昭。
那個被所有人踩在腳下，連宮女都敢欺凌的三皇子。
他看見我時，眼里的怯懦和依賴，是我最滿意的武器。
我為他擋下毒酒，為他清除政敵，為他鋪平通往王座的每一塊磚石。
我把他當成我最完美的棋子。
一顆無知，無能，只懂聽我話的棋子。
扳倒皇后的慶功宴上，我功成身退，準備看他如何搞垮這個**。
他卻走到我身邊，溫順地為我斟滿一杯酒。
然后，用我從未聽過的冰冷聲音，在我耳邊輕笑。
“母親。”
他喊我。
“你教我隱忍，教我示弱，教我如何利用人心。”
他的手撫上我的后頸，帶著刺骨的寒意。
“演了這么多年，辛苦了。”
“但你真以為，這偌大的宮里，只有你一個在演嗎？”
1.
入宮五年，我的任務毫無進展。
代號“青鳥”的暗探，成了人人可欺的無寵貴人。
而我名義上的親子，四皇子裴恒，早已成了皇后的一條狗。
他見我，連“母親”都懶得叫。眼神里都是滿滿的鄙夷。
皇后今日心情不錯，想尋個樂子。
她捻著新染的蔻丹，指甲紅得像血，輕飄飄地指向角落里那個瘦小的身影。
“沈貴人，三皇子不懂規(guī)矩，你去教教他。”
殿內(nèi)瞬間一靜，隨即，無數(shù)道幸災樂禍的視線黏在了我身上。
三皇子裴昭，生母被廢，是宮里最**的泥。
誰都能踩上一腳。
皇后這一招，歹毒至極。
我若是不從，便是當眾拂了她的面子，少不了一頓責罰。
我若是從了，親手折辱另一個皇子，便等于親手斷了自己所有的退路，徹底淪為皇后的爪牙。
我緩緩起身，裙擺拂過冰冷的金磚，走向那個孩子。
他跪在殿中，頭埋得很低，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我抬起手。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著看我這一巴掌如何扇下去。
可我的手，只是輕柔地拂去了他肩頭沾染的一片落葉。
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寬大袖袍下，我將一塊桂花糕塞進他冰冷的手心。
“這個給你，好好活下去”我的聲音很輕。
他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顫。埋著的頭似乎微微抬了分毫。
這盤死棋，總得有個突破口。
而他，就是我選中的那枚棋子。
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不遠處的高臺上，皇帝裴淵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當晚，敬事房的太監(jiān)高聲唱喏。
“陛下，翻了沈貴人的牌子。”
滿宮嘩然。
我跪在養(yǎng)心殿，皇帝裴淵的目光像刀子，要將我寸寸剖開。
他沒有提白日的事，反而問起了裴恒。
“朕聽說，恒兒當眾推開你，說你卑賤，不配做他的母親？”
好一出父慈子孝的戲碼。我知道，白日里發(fā)生的一切，早已一字不漏地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我那個看似不經(jīng)意的舉動，正是我遞給他的投名狀。
我立刻紅了眼眶，聲音哽咽，身體因“悲痛”而顫抖。
“是臣妾無能，沒能教好恒兒，與他母子離心。他有皇后娘娘教導，看不上臣妾……也是常情。”
“臣妾……認了。”
“臣妾對他，已經(jīng)心死了。”
裴淵看著我，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和滿意。
他需要一枚棋子，一枚能擺脫皇后控制，又足夠聰慧狠戾的棋子。
“既然如此，廢妃之子裴昭，以后就交由你撫養(yǎng)。”他緩緩開口，“朕的兒子，不能是廢物。恒兒……已經(jīng)被皇后養(yǎng)廢了。
我猛地抬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恐和抗拒。
心里卻在狂笑。
我匍匐在地，聲音發(fā)顫。
“臣妾……遵旨。”
很好。
這把最鈍的刀，終于落到了我的手上。
我將用他，搞垮這個腐朽的帝國。
而他，對此一無所知。
2.
第二天，裴昭被送來了我的采桑宮。
他穿著不合身的舊衣，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草。
可那雙眼睛，卻不像一個九歲孩子該有的。
太靜了。
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倒映不出絲毫情緒，只有純粹的審視，審視著我，也審視著他即將到來的命運。
他跪下，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禮。
“母妃，兒臣會很乖，幫您爭寵。”
我心頭一哂。
好一個早熟懂事的孩子。
他這是在告訴我，他有利用的價值。
我立刻入戲，眼眶一紅，快步上前扶起他。
“好孩子，受苦了。”
我解下自己的披風，將他瘦小的身子裹得嚴嚴實實。
“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有本宮在，沒人敢欺負你。”
他埋在我懷里，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
我聞不到孩子該有的奶香，只有一股陳舊潮濕的霉味。
我當即吩咐人燒了熱水，讓他從里到外換洗干凈。
又翻出我壓箱底的一匹云錦，就著燭火，連夜為他裁制新衣。
針尖數(shù)次刺破我的指尖，滲出血珠，我卻毫不在意，只將一個慈母的形象，做到極致。
我的演技，向來是頂尖的。
母愛，就是我最鋒利的武器。
幾天后，裴恒帶著一群太監(jiān)宮女，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剛做好，還沒來得及給裴昭穿上的新衣。
“喲，這不是我不要的娘嗎？”
他陰陽怪氣地笑起來，指著裴昭。
“怎么？撿了我不要的娘，還想穿新衣服？”
“你一個廢妃生的野種，也配？”
話音未落，他身邊的太監(jiān)已經(jīng)搶過新衣，狠狠扔在地上，還用腳碾了碾。
那上面精致的云紋，瞬間沾滿了污泥。
裴昭的臉剎那間一片慘白，垂在身側的拳頭握得死緊。
我卻笑了。
真是一條好狗，主人讓他咬誰，他就咬誰。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裴恒面前。。
“啪！”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采桑宮里格外清晰。滿院的奴才都驚呆了。
裴恒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敢打我？”
我將裴昭護在身后，冷冷地看著我名義上的親生兒子。
“他是陛下親封給我撫養(yǎng)的皇子，是你的三哥。”
“辱他，就是辱我。”
“更是藐視君威！”
“裴恒，這話，我會原封不動地告訴陛下，也會告訴皇后娘娘。”
“我倒要看看，皇后娘娘教給你的規(guī)矩，就是讓你如此踐踏君威，欺辱兄長！”
裴恒被我嚇傻了，捂著臉哭著跑了。
我身后，裴昭的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身體在微微發(fā)抖。
我低頭看他，故作溫柔地安撫。
他仰起臉，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充滿了孺慕和依賴。
可我知道。
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
他眼底劃過的那一絲冷光，根本不是一個受驚的孩子該有的。
他在評估我。
評估我這把刀，夠不夠快，夠不夠狠。
很好。
我“護子發(fā)瘋”，掌摑親兒子的事，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后宮。
有人笑我蠢，為了一個外人得罪皇后。
有人說我得了失心瘋。
敬事房的太監(jiān)卻說，陛下聽聞后，只說了一句。
“倒有幾分母親的樣子了。”
我看著正在燈下笨拙地幫我理著線團的裴昭，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這把刀，用起來比我想象的，還要順手。
3.
夜里，燭火搖曳。
裴昭端著一杯熱茶，走到我身邊。
“母妃。”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穩(wěn)。
“父皇喜歡安靜。”
“您下次見他，不必華服，一盞清茶，一本書，足矣。”
我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開。
這孩子，是在教我怎么邀寵。
我看著他，他坦然地回望我，眼神清澈，卻又深不見底。
真有意思。
幾天后，裴淵果然不期而至。
我按裴昭說的，一身素衣，未施粉黛，正陪著他在燈下讀書。
這出戲，我們排練了無數(shù)遍。
裴昭見到皇帝，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喜，他放下書卷，乖巧地為裴淵奉茶。
“父皇，母妃說，讀書能明理，心靜，才不會被人欺負。”
他仰著臉，滿眼都是孺慕之情，演技比我還真。
“母妃還教兒臣寫字，您看。”
裴淵接過那張寫得歪歪扭扭的紙，一向冷硬的嘴角，竟有了一絲笑意。
那晚，他留宿了。
第二日，晉我為“嬪”的圣旨就到了采桑宮。
門口的太監(jiān)，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
賞賜如流水般送了進來，我那冷清的宮殿，頭一次有了人煙。
我挑出最好的一箱東珠，最亮的一匹蜀錦，讓人抬進了裴昭的房間。
“母妃的東西，就是你的。”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沈清月，最看重的就是這個養(yǎng)子。
下午，皇后的人就來了。
是她身邊最得臉的張嬤嬤，帶著賞賜，也帶著敲打。
“皇后娘娘說，沈嬪妹妹好福氣，只是別高興得太早，忘了自己的本分。”
“畢竟，不是自己的東西，捂不熱。”
她的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一旁安靜描紅的裴昭。
我正要謝恩，裴昭卻放下了筆。
他抬起頭，一臉天真爛漫。
“嬤嬤，您能幫兒臣謝謝皇后娘娘嗎？”
“昨日父皇還夸母妃，說她比皇后娘娘更懂慈母之心，更能教好孩子呢。”
“兒臣還以為，皇后娘娘只疼四哥一個呢。”
張嬤嬤的臉，瞬間成了調(diào)色盤。
誰不知道，皇后最失敗的作品，就是被她養(yǎng)廢的裴恒。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看著身邊乖巧的裴昭，他正專注地描著字，仿佛剛才那番話不是出自他口。
我走過去，拿起他寫的字。
“不錯。”
這把刀，比我想象的，要鋒利得多。
皇后被徹底激怒，正是我計劃的一環(huán)。
來吧。
我已經(jīng)等不及了。
4.
宮宴之上，皇后鳳袍上的金線，在燭火下刺得人眼疼。
她高高在上，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籠中待死的雀兒。
“沈嬪，本宮瞧著七皇子與三皇子投緣，讓他們坐一處吧。”
她聲音溫和，卻字字帶毒。
七皇子對花粉過敏，人盡皆知。
而皇后今日，恰好在殿內(nèi)焚了最濃的百花香。
我心底冷笑。
真是個愚蠢又惡毒的女人。
一碟精致的蓮子羹被端到裴昭面前。
皇后親自指了指：“三皇子身子弱，多吃些。”
裴昭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微微頷首。
他便拿起湯匙，面無表情地吃了一口。
好戲開場了。
不出半柱香，裴昭的臉上迅速起了**的紅疹。
他小手捂著脖子，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小臉憋得通紅。
我“驚慌失措”地沖過去，將他瘦小的身體抱進懷里。
我的哭聲，凄厲得足以劃破整個宮殿的虛偽祥和。
“昭兒！昭兒你怎么了！”
我抱著他，卻沒沖向龍椅上的皇帝，而是對宮人嘶吼。
“快！封鎖宮門！只傳太醫(yī)！”
“莫要驚擾了圣駕和各位娘**雅興！”
我這副為母則剛、強忍悲痛的賢德模樣，一定很動人。
混亂中，裴昭的貼身小太監(jiān)“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一個繡著鴛鴦的香囊，從他懷里滾了出來。
殿內(nèi)瞬間死寂。
有眼尖的嬪妃失聲尖叫：“這不是皇后娘娘身邊張姑姑的香囊嗎？”
太醫(yī)來得很快，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回陛下，三皇子殿下……是中了慢性毒，再由花粉猛然催發(fā)，才會如此兇險。”
矛頭，從“照顧不周”，變成了“蓄意謀害”。
直指鳳位上的趙皇后。
裴淵終于從龍椅上走了下來。
他看著我懷中“奄奄一息”的裴昭，又看了看地上那個致命的香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面色慘白的皇后身上。
皇帝的雷霆之怒，比冬日的寒風更刺骨。
“禁足皇后，徹查坤寧宮！任何人不得探視！”
夜深人靜。
我坐在床邊，看著“昏睡”中的裴昭，心情無比舒暢。
扳倒皇后，我任務中最難的一步，完成了。
我正要起身，手腕卻被一只小手猛地攥住。
那力道，根本不像一個九歲的孩子。
我錯愕地回頭。
床榻上，裴昭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里，沒有絲毫病弱，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和嘲弄。
他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母親，那毒是我自己下的，花粉香囊也是我換的。”
他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的劇本不錯，但我稍作修改，效果是不是更好？”
我的血液，寸寸冰封。
“現(xiàn)在，輪到我們……談談你的任務了，‘青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