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行為矯正學校勸退那天，我媽給了我一耳光。

為了力爭我沒有問題可以繼續矯正，填表時，

我剛勾選“經常感到難過”，她立刻伸手劃掉。

“你怎么可能難過?我們每周給學校打錢，誰虧待你了?”

我選“害怕與人交流”，她又皺眉。

“你從小就活潑，別亂填。”

我沒有反駁。

她說我不難過，我就改成"從不"。

她說我睡得很好，我就擦掉"經常失眠"

一張表填完，幾乎每個答案都按照她的意思重新選了一遍。

媽媽拿起來看了兩遍，滿意地點點頭。

“這才對嘛玥玥，這才是媽**乖女兒。”

我苦笑。

可是媽媽，我叫孟昭昭，我敏感，膽小，內向。

活潑的是姐姐孟玥玥，今天是她去世的第三年。

……

我頂著一頭挑染黃毛，穿著露臍裝和破洞褲跟著爸媽回到家。

正要進屋，媽媽卻猛地將我推出門：“你是誰？不準進來！”

爸爸的眉頭皺了皺：“蘇柔，她是我們女兒。”

媽媽死死盯著我的黃頭發，又看向我露在外面的腰，呼吸越來越急。

“胡說！我的玥玥最聽話，她才不會穿成這種**模樣！”

“你根本不是玥玥！”

她轉身沖進廚房，出來時手里攥著把剪刀。

“把頭發剪掉！剪掉玥玥就能回來了！”

她怒吼著撲上來，拽住我的頭發就要剪。

刀刃劃過額頭，血順著臉頰往下淌。

爸爸沖過來奪走剪刀：

“蘇柔，你清醒一點！”

媽媽看著我額頭**流血的傷口，眼里的兇狠迅速散去。

她哭著把我摟進懷里：

“玥玥疼不疼？是媽媽錯了。”

小時候我摔破膝蓋，她也是這樣抱著我，一邊吹傷口，一邊叫我昭昭不哭。

后來姐姐死了，她就再也沒有叫對過我的名字。

我攥緊手指，逼自己將她推開。

“孟玥玥早死了！你看清楚，我是孟昭昭。”

“閉嘴！”

媽媽噙著淚，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左邊臉高高腫起，我卻咧開嘴笑。

她揪住我的衣領，手抖得厲害：

“玥玥沒死！是你把她藏起來了！把玥玥還給我！”

爸爸慌忙將她抱住。

“蘇柔，沒事，她就是在學校待久了，故意說這些話氣你。”

媽媽癱軟在爸爸懷里。

爸爸把她扶回臥室。

很快，他沉著臉走出來，翻出醫藥箱，幫我上藥。

棉簽碰到傷口時，我疼得縮了一下。

他的手頓了頓，放輕了力道。“回來了就安分一點，你也知道，**受不得刺激。”

他聲音沙啞，臉上寫滿疲憊。

我冷笑：“你是讓我像以前一樣當死人替身？”

爸爸皺緊眉頭。“你安分一點，**也能少發幾次病。”

“我偏不！”我一字一句道：

“我要她認清楚現實。孟玥玥已經死了，活著的人是我孟昭昭！”

“你！”

爸爸揚起手，卻在看見我額頭的血時停住了。

他把藥瓶重重放在茶幾上，轉身進了臥室。

門被砰的一聲關上。

客廳終于安靜下來。

我摸出兜里那張皺巴巴的診斷書。

肝癌晚期。

我的姐姐孟玥玥三年前因車禍去世。

從姐姐去世那天起，我就成了她留在這個家的影子。

以前我愿意裝。

只要媽媽能吃藥、睡覺，叫錯名字也沒關系。

可我快死了。

如果媽媽還把我當成孟玥玥，她就會再失去一次最愛的女兒。

所以，我必須讓她讓她明白，姐姐早就不在了。

然后再讓他們討厭我。

這樣等我死了，她失去的就只是一個令她失望的小女兒。

夜里，疼痛再次襲來。

我蜷縮在床上，把拳頭死死抵在腹部。

冷汗很快浸透衣服。

恍惚間，窗邊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姐姐穿著藍白校服，扎著高高的馬尾，和遺照上一模一樣。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你以為他們恨你，就不會難過了嗎？”

“現在回頭，他們還能疼你三天。”

眼淚順著眼角滑進枕頭。

我閉上眼，輕聲說：

“我只想他們好好活剩下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