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那天，我準備了一個有十二分的婚姻手冊。

我把手冊貼在冰箱上，告訴賀崢，分數扣完，我們就去民政局離婚。

他正低頭給初戀回復微信，聞言只是輕笑了一聲。

“云湘，你現在為了爭風吃醋，連這種小孩子過家家玩的游戲都想得出來？”

當晚，他拋下一桌子冷掉的飯菜去幫初戀搬家，我劃掉了一分。

之后，女兒發高燒驚厥，他卻安慰初戀讓我大度，我劃掉了三分。

為了給初戀那個惹事的弟弟平事，偷拿房產證去抵押，我劃掉了五分。

剩下的分數，在他一次次因為初戀對我失約的細節里，悄無聲息地扣完了。

他當著兄弟的面炫耀，說我終于學會了大度，連吵鬧都不吵了。

他根本不知道，不吵不鬧，是因為我已經確診了胃癌晚期。

我看著那張扣成零分的手冊，簽好了離婚協議。

十二分扣光，結婚證吊銷。

而我也將永遠離開。

……

“家屬還沒聯系上嗎？你這病理切片馬上要送檢了，得有人陪護。”

我費力地吞咽了一下干澀的喉嚨。

“不用聯系了，我自己能簽字，給我吧。”

我捏著筆，手抖得厲害，但在家屬欄簽下自己名字的時候，沒猶豫。

手機在枕頭邊震動了一下。

賀崢發來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

我點開外放。

“云湘，還沒消氣呢？別鬧了。”

“思思剛搬回國，她一個人帶那么多行李，我總不能不管。”

“晚上我早點回去陪你，嗯？”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那種長年當大學教授的從容和善。

仿佛我不過是個鬧脾氣要糖吃的小孩。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上，連回復都嫌多余。

拔了留置針，我強撐著換上自己的衣服。

護士急了，攔在門口。

“你剛做完活檢就要出院？你不要命了！”

我把出院小結塞進包里，語氣平靜。

“我女兒一個人在***，我不放心。”

回到家，客廳冷清。

餐桌上放著我昨天準備的十二分婚姻手冊。

上面壓著一束紅玫瑰，和一張字條。

“老婆，游戲適可而止，晚上給你熬紅棗小米粥。”

我面無表情地把玫瑰花掃進垃圾桶。

還沒來得及撕那張字條，手機響了。

***孫老師的聲音在那頭急得快哭了。

“果果媽媽，你快來兒童醫院！果果全身起紅疹，呼吸都快停了！”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芒果過敏。

果果對芒果的過敏源極度敏感，一不小心就會休克。

我連包都沒拿，捂著隱隱疼痛翻涌的胃部，直接沖了出去。

外面下了大雨，我沒打傘，跑到急診大廳的時候渾身都在往下滴水。

兒科急診的走廊里人聲鼎沸。

我一眼就看到了賀崢。

他穿著那件我親手熨燙的淺灰色風衣，正背對著我。

他的懷里，緊緊摟著一個女人。

是沈思思。

沈思思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滿是委屈。

“對不起，我不知道果果芒果過敏。”

賀崢的手一下下順著她的后背。

“沒事，思思，不怪你。”

“你常年***，不知道果果對芒果過敏。別哭了，你哭得我心疼。”

我站在三米外的地方，看著我的丈夫心疼另一個女人的眼淚，卻不顧女兒的死活。

胃里的刀口像是被人用力撕扯開，疼的鮮血淋漓。

我走過去。

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水聲。

賀崢轉過頭，看到我渾身濕透、臉色慘白的樣子，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松開沈思思，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么搞成這樣？也不打傘？你就算跟我慪氣，拿自己身體開什么玩笑？”

他伸手想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他。

沈思思紅著眼睛往賀崢身后躲了躲，小聲喊了一句。

“嫂子，對不起，我只是想去***給果果送個蛋糕。”

賀崢立刻轉頭安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語氣加重對我說。

“好了云湘，思思也是好心。她已經被嚇壞了。”

“你當**，現在最重要的是果果，別在這個時候斤斤計較，大度一點。”

斤斤計較。大度一點。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甚至連笑都笑不出來。

我什么都沒說，繞開他，直接走進了搶救室。

果果躺在病床上，小臉慘白，手上扎著滯留針，微弱地喊著媽媽。

我走過去，貼著她的額頭。

“媽媽在，果果不怕。”

我抬頭看向值班醫生。

“醫生，我要辦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