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拆遷前一天，銀行的人堵在我家門口。

“許女士，你父親許茂山于去年十一月在我行貸款六十八萬，已經(jīng)逾期三個月。”

“貸款檔案把這間鋪子列為還款保障。”

“今天再不處理，我們會向拆遷部門提交債權(quán)異議，并依法追償。”

我聞言笑了，我爸八年前就去世了。

問題來了，一個死了八年的人，是如何在銀行的貸款單子上簽字的。

......

我正在清點父親留下的舊書，聞言抬起頭。

“你說誰貸的款？”

客戶經(jīng)理把合同復印件拍在柜臺上。

“許茂山。”

“去年十一月十八日，本人到場**。”

“抵押物就是這間鋪子。”

我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幾秒，笑了。

“我父親八年前就去世了。”

客戶經(jīng)理皺眉：“不可能。”

“合同上有照片、簽名和手印，系統(tǒng)也通過了**認證。”

門外圍觀的街坊立刻議論起來。

“死人怎么貸款？”

“會不會是活著時借的，女兒不肯認？”

“六十八萬可不是小數(shù)目。”

我沒跟他們解釋，只讓客戶經(jīng)理報姓名和工號。

他叫周啟明，是城南支行的信貸主管。

周啟明態(tài)度很硬：“不管你父親什么時候去世，材料顯示貸款真實有效。”

“你是這間鋪子的繼承人，要么處理欠款，要么銀行依法追償。”

我拿起合同翻了翻。

父親的***號碼沒錯，簽名也像，右下角甚至印著一枚紅色指印。

借款用途寫的是裝修，收款賬戶卻被遮住了。

“原件呢？”

“銀行內(nèi)部材料，不能隨便給你。”

“**當天的錄像呢？”

“保存期限已過。”

“才四個月，錄像就沒了？”

周啟明臉色一沉：“你是在質(zhì)疑銀行造假嗎？”

“我只是想知道，我爸是從哪座墳里爬出來，去你們銀行按的手印。”

周圍有人笑出聲。

周啟明惱羞成怒，丟下一份催收通知。

“三天之內(nèi)處理。”

“拆遷補償款發(fā)放前，我們會提交債權(quán)異議。”

我沒有立刻收起催收通知。

通知右上角印著貸款編號，下面還有一個用于接收驗證碼的手機尾號。

那個號碼不是父親生前用過的，也不屬于我和母親。

我當著街坊的面撥打銀行**，報出貸款編號，詢問這筆業(yè)務(wù)的申請渠道。

**核對后告訴我，系統(tǒng)顯示是線下申請、柜面面簽，放款前還做過兩次電話回訪。

“回訪的是誰？”

“系統(tǒng)登記為借款人本人。”

“能不能告訴我回訪號碼？”

**以隱私為由拒絕，只確認號碼尾號與催收通知一致。

我把通話時間和**工號記在通知背面。

父親去世后，他原來的手機號已經(jīng)被***回收。

有人不僅替他簽字、按手印，還專門準備了一個能接銀行回訪的號碼。

這不是工作人員輸錯一行日期能夠造成的差錯。

它需要身份資料、電話號碼、人臉照片和內(nèi)部審核同時配合。

他剛走，二叔許茂林就從人群里擠了進來。

“清禾，**欠的錢，你就認了吧。”

“別為了六十八萬，把許家的臉丟光。”

我看著他身后的堂弟許大勇。

許大勇穿著新皮鞋，手腕上多了一塊金表。

去年冬天，他突然在縣城盤下一家飯店，開業(yè)時說是朋友借的錢。

那家飯店裝修得很氣派，光門口的紅木迎賓臺就要幾萬元。

開業(yè)當天，許大勇還在親友群里發(fā)過一張轉(zhuǎn)賬截圖，說自己終于遇到了肯拉他一把的貴人。

截圖上的金額正是六十八萬，只是付款人和收款人都被他裁掉了。

我合上催收通知。

“二叔，銀行剛走，你怎么這么快就知道這筆貸款是真的？”

許茂林愣了一下。

許大勇立刻搶話：“全街都聽見了，還用誰告訴？”

他說完，目光卻落在合同被遮住的收款賬戶上。

只一眼，他就移開了。

我心里有了數(shù)。

當天晚上，我把父親的死亡證明、房產(chǎn)證和拆遷登記表全部裝進文件袋，又去了一趟公墓。

父親墓碑上的照片還在。

可墓碑旁那塊刻著***號碼、方便祭掃登記的小銅牌，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