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錦書疊疊無人啟,此后千山獨自行
三人之間的書信,我寫的總是無人回。
起初我只當是大家都忙,畢竟和沈凌亭定親七年,和趙尋芳做了十八年閨中密友。
直到今日,我照例寫去一封書信。
過陣子,咱們同去揚州游玩可好?
一整日,無人回信。
當夜趙尋芳傳來一頁揚州酒樓的食單:菜色瞧著甚是新奇!
沈凌亭即刻回了信,二人連寫了十余封書信往來不迭。
我補寫了一封:那我吩咐下人準備,咱們擇日啟程?
還是無人回我。
這些天,都是這樣。
昨日,我寫我想離京去游歷了,無人回我。
前日,趙尋芳傳來詩篇感覺我這首作得不好,沈凌亭即刻回信:胡說,我看都比得李白,二人寫至深夜方歇。我補了一封:明日可否同去酒樓小聚?,無人回我。
翌日卻撞見二人同在一家酒樓用膳。
上月,沈凌亭說京城新來了戲班子,趙尋芳提筆回我想去看,我也附信算我一個,仍是無人回我。
私下問沈凌亭時,才知道二人早已看完新戲。
原來,他們不是無暇回我,是不愿回我。
我沒斷了往來,也沒寫長信質問,只是不再日日去翻檢信匣。
離開京城那日,終于有人給我回信。
沈凌亭寫來:清歌,我母親在催我二人完婚。尋芳亦在寫信問詢你,怎的不回信?
船行至揚州時,我回了他最后一封信:
“你二人慢慢敘話,不必回我了。”
“我已向蕭府遞去退婚書。緣盡于此,各自安好。”
1
我寫下退婚書那日,下人捎來沈凌亭一封書信。
這月不便陪你去看為新婚置的宅院了,突有急事。
我蹙了蹙眉。
鋪開信紙提筆:當真如此緊急?我好不容易休得幾日假,有要事與你說。
沈凌亭沒有回我。
我輕嘆了口氣,他與趙尋芳的書信往來尚且熱火朝天,唯獨無暇顧我。
也不再自討沒趣,只取出筆墨,起草退婚書。
翌日,我便去了繡莊,安排好我離開后的諸事。
就是覺得心力交瘁,想歇一歇。
揚州而已,他們不愿同往。
我便一個人去。
原想著寫信告知他們一聲,可剛起筆,蕭府的下人便來通傳:
“姑娘,我們家郎君已經和趙姑娘同去揚州了?!?br>
我執筆的手一頓。
原來他口中那樁“急事”,便是撇下我,單獨陪趙尋芳出游揚州。
我去了一封信:
你二人去了揚州,怎的不同我說一聲?
果不其然,無人應答。
我又寫了封急信給沈凌亭:為什么單獨和尋芳同游揚州?
依舊石沉大海。
直至半月后,沈凌亭才敷衍回了一封信:
此行亦是臨時起意。見你近日操勞,便未喚你同往。
信的末尾,還附了趙尋芳畫著的幾筆俏皮笑臉,墨跡猶新。
我從繡莊回府時,恰逢隔壁李夫人省親回府。
見我歸來,笑吟吟地迎上來:
“宋姑娘,恭喜呀!”
“聽聞不久后,你就要隨你哪位如意郎君搬去新宅了?就是我上回見你的閨中密友,一提到你成婚就愁眉不展......可是舍不得你嫁人?”
我怔了一瞬,才意識到李夫人口中的“閨中密友”是趙尋芳。
抿了抿唇,沒有解釋,只輕聲道:
“不是,是我退婚了?!?br>
“他二人比我更堪良配......我這門親事,便就此作罷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