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燒到四十度那晚,我給陳嶼打了七個電話。
第八個電話撥過去,他只回了我一條消息。
“老婆,我這邊項目封閉,手機都不能隨便開,真回不去。”
我抱著孩子站在急診走廊,還是說:“沒事,你忙,家里有我。”
這三年,我一個人帶孩子、還房貸,操持家務。
他說創業最怕中途斷糧,我就從沒找他要過一分錢。
直到繳費時,一個男人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是陳嶼老婆吧,我以前是陳嶼的員工。”
我連忙點頭,壓著滿心疲憊輕聲問。
“你們項目是不是特別忙?陳嶼現在還好嗎?”
男人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不知道?”
我心里猛地一沉。
“知道什么?”
他壓低聲音,對我說了一句話。
我手里保溫杯摔在地上:“不!這不可能!”
……
急診走廊的門壞了一半,冷風從縫里灌進來。
我只穿了一件洗到起球的舊毛衣,抱著小安站在繳費窗口前,雙手已經麻木了。
護士催我:“家屬,先繳費,孩子得馬上抽血用藥。”
我把***遞進去。
機器響了一聲。
工作人員抬頭看我:“余額不足。”
我愣住。
手機屏幕亮起,房貸扣款短信彈出來。
最后一點錢被劃走,卡里只剩下兩位數。
我抱緊小安,喉嚨發干。
小安燒得眼睛都睜不開,臉貼在我脖子上,燙得嚇人。
“媽媽,爸爸會來嗎?”
我低頭親了親他汗濕的額頭。
“爸爸在忙。”
這句話,我說了三年。
過年,他說項目封閉。
小安生日,他說投資人臨時開會。
我發視頻過去,他永遠不接,只回文字。
我問他辦公地址,他說項目保密,不能隨便透露。
三年了,他沒往家里打過一分錢。
可我還是信他。
因為最開始不是這樣的。
陳嶼剛創業時,我們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算賬。
他說等公司起來,就給小安換學區房,給我買一件像樣的羽絨服。
我說好。
房貸我還。
孩子我帶。
水管冬天爆裂,我蹲在廚房拿盆接水,接到天亮,第二天還要送小安去***。
***親子會,老師每次都問:“爸爸這次也沒來嗎?”
我只能笑。
“他工作忙。”
我的棉襖袖口破了,縫了又縫,舍不得買新的。
省下的錢,我都默認留著,怕陳嶼哪天項目周轉不開。
夫妻嘛,甜日子一起過,苦日子也一起熬。
可我沒想到,苦日子全落到我一個人身上。
我總覺得,再撐一撐就好了。
繳費窗口后面的人又提醒:“家屬,還繳嗎?”
我回過神,手忙腳亂給同事發消息借錢。
同事很快轉了過來,后面跟了一句:“你老公呢?孩子都住院了,他不來?”
我盯著那句話,眼眶發酸。
我也想知道他在哪。
我再次撥陳嶼電話。
無人接聽。
再撥,掛斷。
兩分鐘后,他終于回了消息。
“項目封閉,別煩我。有什么事你自己處理。”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發抖。
孩子燒成這樣,他沒問一句嚴不嚴重。
沒問我在哪。
沒問錢夠不夠。
只讓我別煩他。
繳完費,我抱著小安去輸液區。
**進去時,小安疼得哭出來。
“媽媽,我想爸爸。”
我握住他的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媽媽在。”
剛說完,身后有人叫我。
“你是陳嶼老婆嗎?”
我回頭。
一個男人站在繳費機旁,手里拿著病歷本,眼神很復雜。
我怔了一下。
“你認識陳嶼?”
男人點頭。
“我叫周澤,以前在他項目里做技術。”
我連連點頭,心里燃起一點希望。
“那你知道他現在怎么樣嗎?項目是不是特別忙?他是不是快熬出頭了?”
周澤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小安,又看向我手機上那條消息。
他的眉頭慢慢皺起來。
“他還跟你說項目封閉?”
我點頭。
“他說最近關鍵期,不能打擾。”
急診走廊里全是孩子哭聲和叫號聲。
我勉強笑了笑。
“他就是要強,有苦也不跟家里說。你們一起干過,應該知道他多拼吧?”
周澤沉默很久。
久到我心里開始發慌。
我攥緊繳費單,低聲問:“怎么了?”
他終于開口。
“你不知道他現在在干嘛嗎?”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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