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認死理,書上說什么我都認為是對的。
七歲,先生講《禮記》,“男女七歲不同席”。
我當場就把占我座位的堂哥趕出了院子。
十一歲,妾室想戴我**金簪,讓我爹來開口。
我翻開《大淵律》,當眾念出“妾室僭用主母之物,杖八十”。
我爹氣的說我較真。
我說:律法寫的,怎么能叫較真?
后來沒人敢在我面前逾矩。
但父親卻覺得我性格討厭,將我遠送到江南外祖家。
八年后我回京為母親賀壽。
可推開侯府大門那一刻,我看見我母親穿著舊衣,坐在最角落的偏席上。
而許姨娘戴著母親的陪嫁鳳釵,炫耀的對我說:“大小姐,這套頭面老爺說借我戴幾日,你不會介意吧?”
我翻開大淵律。
“**主母財物逾百兩者,流三千里。”
“來人,報官。”
1我話音落下,我從外祖家帶來的丫鬟立刻領命而去。
庶妹沈婉跳出來,指著我的鼻子:“沈昭!
你少拿律法嚇唬人!
這是爹爹允許的!”
“哦?”
我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腰間那塊羊脂玉佩上,“那你腰上這塊玉,是我外祖給母親的信物,價值千金,按律,竊取財物價值千貫以上者,絞。”
沈婉的手瞬間縮了回去,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你、你血口噴人!”
她的聲音尖利起來,“這是我們自己買的!”
“買?”
我冷笑一聲,“你們娘倆月例銀子加起來不過二十兩,哪來的錢買上千兩的首飾?
我頓了頓,目光轉向許姨娘,“還是說有人偷了庫房的銀子?”
許姨娘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這時候,我聽見身后傳來一個細弱的聲音:“昭兒...”我回頭,看見母親站在角落里,穿著半舊的素色褙子,頭發只用一根銀簪挽著,面容憔悴。
她想上前拉我,又不敢的樣子。
我心里一酸,八年了。
我在江南跟著外祖讀書習武,以為母親在侯府至少衣食無憂。
可眼前這個女人,哪里還有半分當年京城第一才女的模樣?
“娘,”我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才發現她手指冰涼,“您別怕。”
“可是...你爹他...”母親眼圈紅了,聲音發顫,“他要是知道了...知道又如何?”
我打斷她的話,“大淵律在上,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兩個衙役走進來,領頭的是順天府的王捕頭,以前在外祖家見過我。
“沈大小姐,”王捕頭拱手行禮,“屬下奉命前來。”
“不知小姐報案所為何事?”
“有人**主母財物逾百兩,現贓物就在此人身上,請二位大人驗明正身。”
許姨娘尖叫起來:“我沒有偷!
是夫人賞我的!
是她親手給我的!”
母親渾身一顫,下意識想點頭,我搶先一步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是嗎?”
我看向母親,“娘,您何時賞過她這支鳳釵?”
母親的眼眶紅了,嘴唇翕動著,半晌才擠出一句:“沒……沒有。”
“聽見了?”
我轉身面對許姨娘,“我母親說沒有。”
我站起身,對差役道:“當眾扒下她們的首飾和逾制衣物,登記造冊,充作證物。”
“是!”
許姨娘母女哭喊著、咒罵著,被人按在地上扒衣裳。
滿府的下人都圍過來看,沒人敢出聲。
我拉著母親的手穿過人群,徑直走向后院的正房。
她的手一直在抖,眼眶紅紅的,像是隨時要哭出來。
“娘,別怕。”
我低聲說,“女兒回來了,以后沒人敢欺負您。”
母親抹了把眼淚,聲音哽咽:“昭兒...你變了。”
“我沒變,”我說,“我只是長大了。”
進了內室,我讓丫鬟打熱水來,親自給母親梳洗。
她瘦了很多,手腕細得像是一折就斷。
我一邊給她梳頭,一邊說:“娘,我在江南這些年,外祖教我讀書明理,師父教我武功騎射。
去年太后娘娘南巡,我偶然救了她的駕,她老人家很喜歡我,收了我做義女。”
母親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說什么?
太后娘娘收你做義女?”
“嗯,”我點點頭,“圣旨已經下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宣旨。”
母親的眼淚更多了,卻又笑了起來,又哭又笑的,像個孩子。
我正要繼續說,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緊接著,門被人一腳踹開。
我爹宣平侯沈崇山,黑著臉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根手臂粗的家法棍。
“沈昭!
你這個孽障!
你敢對你庶母動手?!”
2他身后跟著哭哭啼啼的許姨娘和沈婉。
我站起身,平靜地看著他:“父親,按大淵律,妾室偷盜主母財物逾百兩,流三千里,我沒有動她,我只是依法辦事。”
“放屁!”
他一巴掌拍在門框上,“那是老子讓她戴的!
老子的東西,想給誰就給誰!”
許姨娘在一旁尖聲附和:“就是,老爺是一家之主,家里的東西自然由老爺支配!”
“但那是我母親的嫁妝。”
我一字一頓,“按大淵律,婦人嫁妝歸婦人所有,夫家不得侵占,許姨娘,你一個妾室,剛才已經被順天府定了**之罪,按理應該即刻收監,要不是我父親攔著,你現在已經在牢里了。
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說話?”
許姨娘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拉著沈崇山的袖子哭:“老爺你看她!
她眼**本沒有你!”
沈崇山舉起家法棍,“你這個不孝女!
還敢教訓起老子來了!”
母親嚇得趕緊擋在我前面:“老爺息怒!
昭兒她還小,不懂事...你給我滾開!”
沈崇山一把推開母親,母親踉蹌幾步,撞在桌角上,疼得臉色發白。
我扶住母親,心里的火一下子竄了上來。
“父親,”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您打我罵我都可以,但您不該推我娘。”
“我推她又怎樣!”
沈崇山舉著棍子,“她善妒!
容不下妾室和庶女!
我今天就替她好好管教管教你!”
“善妒?”
我笑了,“父親,您說我娘善妒?”
我轉身走到門口,對外面的丫鬟喊道:“把我帶來的箱子抬進來!”
六個丫鬟魚貫而入,每人抬著一個大木箱,整整齊齊擺在地上。
沈崇山愣住了:“這是什么?”
“賬本。”
我打開第一個箱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賬冊,“這十年,我娘嫁妝鋪子的賬本,還有侯府的日常開支記錄。”
我又打開第二個箱子,里面是一摞摞票據和契約:“這是當票、借據、抵押文書。
父親,您要不要看看,您這十年花了多少我**錢?”
沈崇山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我從箱子里掏出一把算盤,啪地放在桌上。
“既然父親說我娘善妒,那咱們今天就當著全府上下的人,把這筆賬算清楚。”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要跟您算算,您這十年用我**嫁妝,請了多少次客,送了多少禮,養了多少小妾和庶女。”
沈崇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沈昭!
你瘋了!”
“我沒瘋。”
我開始翻賬本,聲音又脆又響,“永永昌六年,庶女沈婉入學,束脩一年六十兩,筆墨紙硯另算,全走公賬。
永昌七年,沈婉做衣裳,一季四套,其中兩套用了云錦,光料子就花了八十兩。”
“永昌八年...夠了!”
沈崇山打斷我,額頭上青筋暴起。
我沒停,反而翻得更快了,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下人們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我一口氣算了半個時辰,最后把算盤一推,報出總數:“十年間,父親從我娘嫁妝里支取白銀共計十萬三千兩。”
院子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十萬三千兩,夠買半個侯府了。
我抬頭看著沈崇山,一字一句地問:“父親,我娘把自己的嫁妝拿出來供您花銷,這叫善妒嗎?”
沈崇山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大淵律》第一百二十三條:夫妻財產各歸各主,夫不得擅自動用妻之嫁妝,違者以侵占論處。”
我合上賬本,“父親,您是打算現在把錢還給我娘,還是先打個欠條?”
3“你敢逼我?”
沈崇山氣得渾身發抖。
“不是逼您,是按律辦事。”
我微微一笑,“當然,如果您不想還也行。
明天我就把這些賬本送到御史臺,讓他們評評理。
堂堂宣平侯,霸占妻子的嫁妝,這事兒傳出去,不知道朝堂上那些言官會怎么說?”
沈崇山的臉徹底黑了。
“好,好得很。”
他點了點頭,“你要算賬是吧?
行,我給你算。”
他轉身看向許姨娘和沈婉:“你們兩個,把從**那里拿的東西,全都給我交出來!
一件都不許留!”
許姨娘尖叫起來:“老爺!
那些都是你給我的!”
“閉嘴!”
沈崇山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再廢話老子休了你!”
許姨娘被打蒙了,捂著臉呆呆地看著他。
沈婉嚇得渾身發抖,連忙把自己身上的首飾全都摘下來,扔在地上。
沈崇山又看向屋里的下人:“還有你們!
這些年從**那里沾了好處的,全都給我吐出來!
誰要是敢藏私,老子打斷他的腿!”
下人們嚇得紛紛跪地,有人掏銀子,有人摘耳環,有人解玉佩,叮叮當當扔了一地。
沈崇山看著地上那堆金銀珠寶,鐵青著臉:“這些都給**!
夠了吧!”
我掃了一眼,搖搖頭:“不夠。
這些東西加起來最多值三萬兩,還剩七萬兩。”
“你!”
沈崇山氣得要**。
“父親別急,”我慢悠悠地說,“剩下的可以分期還。
每個月從您的俸祿里扣一半,再加上田莊的租子,大概七八年就能還清了。”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
“沈昭!”
沈崇山舉起家法棍,“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父親想動私刑?”
我站在原地不動,“《大淵律》第九十八條:私設公堂,毆打家人致傷者,杖一百,徒三年。
您要是敢動手,明天我就去順天府遞狀子,到時候您的名聲可就全毀了。”
沈崇山舉著棍子,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整個人僵在那里。
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陰惻惻的,讓我后背有些發涼。
“逆女,你給我等著!”
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許姨娘和沈婉灰溜溜地跟在后面,像兩條喪家之犬。
等他走了,我才轉身看向母親。
她靠在椅子上,臉色蒼白,眼眶通紅。
“娘,”我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沒事了。”
母親搖搖頭,眼淚又掉了下來:“昭兒...你何必為了我,跟你爹鬧成這樣...娘,”我認真地看著她,“您記住了,不是我跟父親鬧,是他先對不起您。
您沒有錯,錯的是他們。”
“可你這樣做,你父親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
我握住她的手,“所以娘,您不能再軟了。”
她沉默了很久。
“可是……他是你父親。”
“他配嗎?”
母親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我站起來,吩咐丫鬟把東西都搬進庫房,然后對母親說:“娘,您先去休息。
明天一早,我還有件事要做。”
“什么事?”
“我已經讓人去大理寺遞了帖子,請他們明天派人來協助查賬。”
我說,“侯府這十年的賬目,我要一筆一筆查清楚。”
4可我低估了沈崇山的無恥,也低估了許姨娘母女的狠毒。
第二天一早,我被外面的喧鬧聲吵醒。
“大小姐!
不好了!”
丫鬟跌跌撞撞沖進來:“許姨娘和沈婉跪在門口哭,說……說夫人私通!
說您不是侯爺親生的!”
我穿衣的動作頓了一下。
“多少人看見了?”
“半條街的人都圍過來了!”
我推開院門,果然看見許姨娘跪在地上,一身白衣,哭得撕心裂肺。
沈婉趴在她身邊,嚎啕大哭。
“各位街坊鄰居評評理啊!”
許姨娘拍著地面,“我辛辛苦苦伺候侯爺十幾年,到頭來被一個野種趕出家門!
她根本不是侯爺的女兒!
是夫人當年在江南跟野男人生的!”
人群嘩然。
我站在臺階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表演。
沈崇山適時出現了。
他一臉沉痛地走過來,扶起許姨娘,然后看向我。
“昭兒,為父本想給你留幾分體面,但你逼人太甚。”
他嘆了口氣,像是在演一出大戲。
“***當年在江南,確實有些不清不楚的事,我念在夫妻一場,忍了這么多年。
如今你回來就攪得家宅不寧,為父不能再忍了。”
他揮了揮手。
十幾個家丁圍了上來。
“來人,把她們母女關進柴房。
待我查**相,再做處置。”
我擋住要沖出來的丫鬟:“父親,你要私設公堂?”
“家丑不可外揚。”
他一臉正氣,“等我查清楚了,自然會給你們一個公道。”
“那要是查不清楚呢?”
他沒回答。
但我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
查不清楚,那就打到“清楚”為止。
家丁沖上來,把我和母親推進柴房。
門從外面鎖上了。
母親終于崩潰,抓著我的手哭:“昭兒,是娘害了你……當年我就不該讓你回來……娘,”我壓低聲音,“別怕。”
“可是他們要打死我們!”
“他們打不死。”
我掐著手指算時辰。
那封信,應該已經到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崇山的聲音響起:“沈昭,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你當著所有人的面認錯,承認***不守婦道,把欠條交出來,我可以饒你們一命。”
我隔著門板回答:“父親,我也給您最后一次機會,您現在放我們出去,我可以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冥頑不靈!”
他下令:“動手!”
柴房的門被撞開。
家丁舉著棍棒沖進來。
就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大理寺奉太后懿旨,前來查賬!”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天生認死理的我,非要讓親爹全家流放寧古塔》是綢繆的小說。內容精選:我天生認死理,書上說什么我都認為是對的。七歲,先生講《禮記》,“男女七歲不同席”。我當場就把占我座位的堂哥趕出了院子。十一歲,妾室想戴我娘的金簪,讓我爹來開口。我翻開《大淵律》,當眾念出“妾室僭用主母之物,杖八十”。我爹氣的說我較真。我說:律法寫的,怎么能叫較真?后來沒人敢在我面前逾矩。但父親卻覺得我性格討厭,將我遠送到江南外祖家。八年后我回京為母親賀壽。可推開侯府大門那一刻,我看見我母親穿著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