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新城區，遇見咖啡廳。
二樓臨窗的角落，空氣里氤氳著烘焙過度的焦苦味。樓下鋼琴流淌出慵懶的爵士樂，試圖撫平張安忠眉宇間那道化不開的戾氣。但他此刻只想聽到鎮星關上的炮火轟鳴，那是刻在他骨血里的安眠曲，而非這種脂粉氣的溫吞調子。
對面的女人目光如刀，在張安忠臉上刮了兩圈，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她沒等張安忠開口，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審判書。
“張安忠。”
“三十二歲，初婚，身份：山河武道學院校長。”
“長得倒是周正，在這個年紀算是稀缺資源了。”
聲音清脆，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張安忠神色未變，只是淡淡頷首：“剛從前線撤下來。”
女人并不意外，隨手把玩著腕間那塊價值八萬的瑞士名表，表帶折射出冷冽的光。她抬手示意噤聲，語氣急促而功利：“別急著解釋，我的時間按秒計費。世道亂了，我沒空跟你玩虛的，直入主題。”
張安忠剛想抿一口咖啡潤喉，卻被對方凌厲的眼神逼退。
“我離異，帶兩個兒子，**是個在前線當炮灰戰死的廢物。”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現實的弧度，“所以我絕不接受現役武者，但亂世之中，我需要一把最鋒利的保護傘。而你，就是那個盾牌。”
張安忠放下杯子，眸光平靜如水：“請說。”
“結婚后，我那兩個兒子不改姓，我也絕不會再為你生育。畢竟生養太累，至于養老……他們兩人足以負擔。”女人身子前傾，眼神中透著精明的算計，“你別覺得吃虧。雖然我比你大七歲，但保養得當，身材樣貌皆在巔峰。配你這個滿身傷痕的大齡退役武夫，簡直是高攀。像你這種只有功勞沒有**的‘大頭兵’，除了我，誰還愿意接盤？”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聽說你負傷退下？若不是武者聯盟強行安置了你這個校長職位，憑你那點殘破的實力，王姨根本不會引我來見你。”
張安忠眉頭微蹙，想起親戚的牽線搭橋，便壓下心頭的煩躁，不再爭辯。
“聽說你立過一等功？”
女人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那太好了。既然成了家，我那兩個兒子以后就不用去前線送死了。你的軍功，就是我們全家避風的港*。”
張安忠喉嚨滾動，低聲應道：“**確有此規定。”
話音未落，女人原本溫和的臉色瞬間陰沉，那雙美目死死盯著他，仿佛在看一個不懂規矩的蠢貨。
“吃飯呢還是喂豬？說話有氣無力！”
“聽我把話說完，這是作為一個男人最基本的教養！”
咖啡杯沿凝結的水珠緩緩滑落，滴在潔白的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污漬。
對面的女人身體前傾，指尖幾乎要戳到張安忠的鼻尖，唾沫星子在燈光下飛舞：“我兩個孩子可是憑你的功勛指標進的武校。進了校門就是鐵飯碗，不用上前線，懂不懂？這很關鍵。”
她頓了頓，眼神里滿是算計與輕蔑：“我的孩子絕不能去當炮灰，更別想讓我兒子去流血。這也是為什么我嫌棄現役武者笨手笨腳、動不動就陣亡，聽說活不過三個月，斷胳膊少腿都是家常便飯。老娘可沒精力去伺候殘疾人，更不想年紀輕輕守寡，再婚麻煩得很。”
“最好別死在前面！”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生銹的鈍刀，緩慢而惡毒地切割著空氣。她說得繪聲繪色，全然沒有察覺對面男人的臉色已沉得能滴出水來。那原本還算俊朗的面容，此刻籠罩在一層寒霜之下，眼底深處的怒火正逐漸燎原。
張安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她，直到那女人覺得無趣，準備起身離開：“剛聊兩句就擺臉色，裝什么深沉？先把賬結了，真是下頭男。”
就在她的手觸碰到包帶的那一刻，空氣驟然凝固。
一道殘影閃過。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安靜的咖啡廳內炸裂，如同驚雷。周遭食客紛紛側目，驚愕地看著那個剛才還沉默不語的男人。
女人被這一巴掌打得整個人歪倒，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她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變得陌生的男人。
張安忠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周身散發出的殺氣讓女人渾身僵硬，連爬起來的勇氣都被凍結。
“是不是給你臉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說完了嗎？現在，該我說了。”
他猛地一拍桌面，震得咖啡杯微微顫抖：“老子的一等功勛，是五十多個兄弟用命換來的！那是榮譽，是勛章，絕不是給兩個廢物逃避戰場當擋箭牌的遮羞布！”
“殘疾退役武者怎么了？你照顧他們又怎么了？那些人是鎮星關的血**壘！沒有他們用生命鑄就的鋼鐵長城，你以為你現在能安穩坐在這里喝咖啡？！”
張安忠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嫁給守護家土的現役武者，是每個女人最高的榮耀。你去前線看看，那些年輕的孩子，有的連女人的手都沒牽過，就把青春和生命永遠埋在了那片土地上！”
他冷笑一聲，眼中盡是鄙夷：“至于你這種極品，就該找個懦夫鎖死在一起，絕不該禍害那些真正流血犧牲的英雄！”
“若不是聯邦法律保護弱者，若在異族戰場上，這一巴掌足以把你那愚蠢的頭顱拍成碎泥！”
話音落下，張安忠從錢包抽出一張百元鈔票，隨手甩在桌上。他沒有再看一眼那個癱軟在地的女人，轉身大步離去。
黑衣背影挺拔如松，決絕而瀟灑。
走出咖啡廳，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張安忠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涌的怒火。想到那些長眠于異族邊境的戰友，心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與不甘。
他抬起手腕，瞥了一眼時間。
6:49。
殘破的武道根基，像是一塊朽木，徹底斷絕了攀登巔峰的可能。
三十二年。
當這個數字在腦海中再次具象化時，張安忠眼底最后一點光亮也隨之熄滅。他穿越到這藍星高武世界，已逾半生。
百年人族與異族血戰，聯邦成立，鋼鐵洪流席卷荒原。他曾身披649軍戰甲，在尸山血海中趟出一條生路，用一枚一等功勛章，換來了如今山河武道學院校長這一份安穩差事。若非如此，這副被戰場碾碎的身體，恐怕早已淪為流浪者。
雨絲細密，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剛才那股因生活瑣事而起的無名火，此刻竟消散得干干凈凈。腦海中那個身穿白衣、立于修羅場中救治同袍的身影，依舊明媚得有些不真實，卻遙遠如隔天塹。
“氣血跌落至凡俗水準，連二婚帶娃都無人問津，還想什么風月？”
張安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蹲在路邊濕冷的石階上，指尖夾著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
震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