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時，我爹救過鎮(zhèn)北侯一命。
為償恩情，鎮(zhèn)北侯將我娶進(jìn)家門，結(jié)婚當(dāng)日，小叔子就惡狠狠地威脅我。
“離竹心院遠(yuǎn)一點，嚇到小世子，我就剁了你的手。”
“是是是，小女子一定謹(jǐn)遵教誨。”
我答應(yīng)得痛快。
在路過院子時，我聽見簾后傳來壓抑的嗚咽。
“娘……我害怕……”
頓時，我的心又軟了。
“冷靜蘇滿意，別多管閑事。”
我強(qiáng)壓下心中不忍。
但還是將陪了自己十幾年的胡椒香囊放在門外。
就在我轉(zhuǎn)身離去時，一根細(xì)長的竹尺忽然從門縫里伸了出來。
……
那根竹尺探出半寸，又倏地停住。
竹尺先碰了碰香囊邊緣，又飛快縮回去。
過了一會兒，它再次探出來，隔著半尺遠(yuǎn)，將香囊翻了個面。
系在囊角的小銅鈴輕輕一響。
帷幕后傳來細(xì)微的呼吸聲。
那孩子似乎被嚇了一跳，竹尺縮回門內(nèi)。
可沒多久，它又悄悄伸了出來，這次貼著地面，將香囊撥近了一寸。
“誰讓你來這里的？”
身后忽然響起一聲厲喝。
顧懷瑾大步走來，看見門前的香囊，臉色驟沉。
“誰讓你把這個拿到這里來的！”
“里面不過幾粒烘過的胡椒，一小片桂皮，味道淡得很。”
“知硯聞不得異味！”
顧懷瑾一腳將香囊踢進(jìn)花叢。
門內(nèi)驟然響起瓷器碰撞聲。
我從門縫里望去，帷幕后，顧知硯正死死盯著桌上的五只白瓷碗。
方才那一響，是最小的碗被碰歪了。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巨大的喘息聲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都出去。”我說。
顧懷瑾怒道：“你當(dāng)自己是誰？”
“一個賣胡辣湯的。”我在門檻外坐下。
“可我知道鍋沸時不能亂掀蓋，人害怕時也不能一群人圍著。”
我沒有進(jìn)屋，只撿起一根樹枝，在門外畫出五只碗的位置。
“大碗兩個，中碗兩個，小碗一個，歪的是最右邊那只，對不對？”
帷幕后沒有回應(yīng)。
“你不愿讓人碰，我便不碰，等你想動時，自己扶正。”
過了許久，顧知硯的呼吸漸漸平復(fù)。
一只蒼白的小手從帷幕后伸出，將那只碗慢慢推回原處。
顧懷瑾神色微變，仍冷著臉道：“立刻離開竹心院。”
我起身走進(jìn)花叢，將香囊撿回來，拍去泥土，重新將它放在門外。
“你若不喜歡，明日我來收走。”
細(xì)微的刮擦聲再次響起。
竹尺從門縫下探出，它先挑起香囊的系帶，讓小銅鈴滾了一圈。
一顆圓滾滾的胡椒從松開的線縫里掉出來。
竹尺立刻追過去，撥一下，停一下，竟將那顆胡椒當(dāng)成珠子似的滾著玩。
突然一只瘦小的手飛快伸出來，把胡椒和香囊一并抓了進(jìn)去。
門內(nèi)安靜片刻，傳來一聲極輕的鈴響。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他似乎很喜歡那枚小銅鈴。
顧懷瑾抿緊嘴唇：“知硯只是沒見過這種粗鄙東西，你別以為他接受了你。”
“侯爺也沒見過我這樣的續(xù)弦，不照樣娶進(jìn)門了？”
我不再理他，心情頗好地回了新房。
半夜，我剛卸下釵環(huán)，守院的婆子忽然跌跌撞撞地闖進(jìn)來。
“夫人，小世子把自己關(guān)起來了！您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