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國，莫西沙場口。
徐峰蹲在廢礦坑邊緣，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百無聊賴地看著下面那群也木西像螞蟻一樣翻撿石頭。
也木西是緬語音譯，指在礦區挖翡翠，撿翡翠的人。
這些**多是自由身，今天在這片山頭翻石頭，明天可能就換到另一片廢渣堆去碰運氣，沒有人管束，也沒有固定老板。
徐峰也干過也木西，但他不是什么正經干這個的，他是周邊鎮子上混日子的野路子，聽到哪里出好貨了，他就去邊上轉悠轉悠，有便宜料子就收兩塊，**給過路的翡翠商人。
今兒個純粹是閑著**，聽說這片連續出了幾塊好料，他才蹬著摩托過來碰碰運氣。
這片礦區屬于廢棄礦渣傾倒地，沒有礦主承包，來去自由。
但如果你到了別人承包的廢礦干活，撿到的翡翠原石就必須賣給承包者，哪怕對方出價極低，也只能認了。
所以像徐峰這種貪圖自由的野路子，最喜歡往這種沒人管的地方鉆。
“老板！”底下有人喊他，是隔壁村的老緬仔貌溫，“下來啊，上面曬出油來！”
“急什么。”徐峰把煙塞回耳朵后面，慢吞吞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
他這人不緊不慢慣了，二十六七的年紀，長了副能把寡婦看直眼的俊面孔，偏偏懶散得要命。
鎮上干皮肉生意的老*見他一次說一次，“你有這臉，去當個鴨都比你收石頭賺得多！”
徐峰每次都說“考慮考慮”，然后繼續蹲在礦坑邊上吹風。
徐峰剛站起身準備下去，腳下一塊松動的碎石忽然滾了一下。
他沒站穩，整個人往坡下滑了兩步，膝蓋磕在一塊石頭上，身子一歪，狼狽地摔了個狗啃泥。
徐峰罵罵咧咧地爬起來，伸手揉了揉磕疼的膝蓋，又抹了一把臉。
右眼沒事，左眼卻一陣酸澀，像被沙子迷了。
他使勁眨了眨，感覺有什么涼絲絲的東西從眼角滲進去，眨眼之間就沒了蹤影。
他摸了摸眼窩，不疼不*。
“…什么東西？”徐峰嘀咕了一聲，又用力眨了兩下眼，感覺一切正常，便沒放在心上。
拍拍身上的土，他三步并作兩步下了坡，貌溫正蹲在一堆剛翻出來的廢渣旁邊，沖他招手。
“快來，今兒個出的料子還行，我幫你盯著幾塊了。”
“你會有這么好心？”徐峰走過去，蹲在貌溫旁邊，隨手拿起他指的那塊石頭掂了掂。
那石頭比拳頭略小一圈，黑烏沙皮殼，裹著厚厚一層黃泥，看著跟路邊隨便撿的卵石沒什么兩樣。
他正準備按老規矩，先看皮殼，再壓燈，再掂手感，結果視線落到石頭上的那一瞬間，左眼突然微微一跳。
石頭內部，有什么東西在動。
徐峰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沒錯，那塊灰撲撲的石頭里面，隱約浮著一層淡淡的霧氣，像薄紗似的，呈一種清透的綠色，慢悠悠地打著轉。
徐峰抬頭看向貌溫。
貌溫正蹲在旁邊啃檳榔，一臉懶洋洋的，完全沒在看石頭。
他又扭頭看旁邊幾個也木西，那些人該翻石頭的翻石頭，該聊天的聊天，沒有任何異樣。
所以…只有自己能看到？
徐峰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剛才摔的那一跤，還有左眼那股涼絲絲的感覺。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兩拍。
“咋了？”貌溫**一嘴檳榔汁問。
“沒事。”徐峰把視線重新落回石頭上，那團綠霧還在，不急不緩地轉著，顏色很清透，比旁邊的廢渣石頭明顯亮了一個檔次。
他又看了看手邊另一塊裹泥的毛料，左眼沒什么反應，灰蒙蒙一片，什么都沒有。
他換了一塊，還是什么都沒有。
再換回手里這塊，那團綠霧又出現了，清清楚楚。
徐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驚濤駭浪。
不就是左眼能看見石頭里的“氣”么？先不管這玩意什么來頭，能幫自己賺錢就行。
“這塊多少錢？”徐峰把石頭在手里掂了掂，一臉隨意地問道。
貌溫歪頭看了看：“八十萬。”
緬幣不值錢，按匯率，一萬緬幣大概換三十二塊***。
為了方便好算，后面直接按10000:32
八十萬緬幣折合下來，也就二千五塊***出頭。
但在這片礦區，一塊沒表現的全賭毛料喊八十萬，已經不算便宜了。
“八十萬？”徐峰嗤笑一聲，“這塊連個松花都沒有，皮殼還這么厚，壓燈都吃不進去，你給我要八十萬？”
“人家說了嘛，這是莫*基的老料，賭性大。”
“賭個屁。”徐峰站起來，“我最多給二十萬，行就拿著，不行我走了。”
他作勢要走，貌溫趕緊拉住他：“別急別急，我問問其他人問問。”說著面對周圍的幾個也木西，嘰里咕嚕說了一通老緬話，又轉頭看徐峰，“三十萬，最少三十萬。”
“十五萬。”徐峰直接砍一半。
“二十五！”
“成交。”
徐峰從褲兜里掏出皺巴巴的一疊緬幣，數了二十五萬拍在貌溫手里，把那塊石頭拎起來塞進帆布袋。
貌溫收了錢，咧嘴一笑：“祝老板大漲！”
“漲個屁。”徐峰嘴上罵著，腳步卻不慢，背著帆布袋就往坡上走。
他走到路邊停摩托車的地方，騎上摩托，就朝鎮上趕去。
心里跟貓抓似的，急得很。
左眼看到的那團綠霧到底是什么？是真的，還是自己摔糊涂了？得趕緊找個地方把石頭切開看看。
徐峰住的那個鎮子離礦坑大概十分鐘車程，路況稀爛，摩托車顛得他**發麻。
但他顧不上這些，腦子里全是那團悠悠打轉的綠霧。
到了鎮上，他徑直騎到街角那家老字號的解石店，門口橫七豎八堆著幾塊切廢的料子，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緬國老頭，正光著膀子坐在風扇前面打瞌睡。
“幫我切塊石頭。”
老頭睜開一只眼，看了他一眼，懶洋洋地坐起來：“切多少？”
“幫我開個窗就行，這個角。”
徐峰指了指石頭側面一個位置。那是左眼所見綠霧最濃的地方。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選這兒，全憑直覺。
老頭接過石頭，用水沖了沖上面的泥，端詳了兩眼，沒看出什么名堂，便往油鋸上一放，鋸片嗡嗡轉了起來。
徐峰站在旁邊，盯著那塊石頭一點點被切開。
切開的位置露出了硬幣大小一個窗口。
老頭用水沖了一下窗口，隨手把強光手電筒往上面一壓。
“……嘶！”老頭倒吸一口涼氣。
窗口下面，一片翠綠透亮，像一汪清泉水，燈光打上去，整塊石頭透出一個綠色的小光圈，冰透晶瑩。
“冰種…飄陽綠！”老頭轉頭看徐峰，嗓門都高了八度，“你小子上哪撿的？”
徐峰看著那個窗口，左眼又微微發熱，窗口處的綠霧更清晰了。
他壓下心里的震驚，臉上沒什么表情：“野礦坑撿的，運氣好。”
“運氣好？！”老頭把那塊石頭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嘖嘖稱奇，“沒裂沒棉，種水化開了，顏色也進去了，你這塊賣的話，至少這個數，”他伸出一只手掌，翻了翻，“兩千萬打底。”
兩千萬緬幣，折合***大約六萬四左右。
徐峰二十五萬緬幣收的石頭，開個窗就翻了八十倍。
“……”徐峰看著那個翠綠的窗口，又感受了一下左眼深處那股涼絲絲的暖意，心跳快得像擂鼓。
老頭還在那邊自言自語：“這要是全剝出來，還能更漂亮，你賣不賣？”
“不賣。”徐峰把石頭接過來，用布包好塞回帆布袋，“我自己留著。”
他付了切石費，騎上摩托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