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蘇詩晴重逢那天，我剛完成一場下海捕撈作業。

和她站在游輪上的從容不同。

我癱在滿是腥臭的破漁船上，連動動手指都困難。

可她還是下意識將我曾經的兄弟護在了身后。

半晌后，她才恍然意識到。

距離她接到那通預言電話，已經十年過去。

蔣煥不會被我找人**至死。

我也不會再拿著刀想要和他們同歸于盡。

她頓了頓，還是開口。

“懷舟，那通電話里的事都不會發生了。”

“我們來接你回家。”

我沒有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準備起槳離開。

蔣煥眼神復雜的叫住我。

“懷舟，我知道你還在怪我，但你就算不考慮自己，也要考慮你們的孩子。”

“你不惜做最苦最累的漁夫也要活下來，難道不是在等詩晴來接你嗎？”

我沒有解釋，也沒有回頭。

生命的最后。

我沒有和他們糾纏的力氣和時間。

我只想攢夠錢，去到那座孤島上。

陪著等我多年的孩子，一同長眠。

……

海**沒蓋住身后急匆匆的腳步。

蘇詩晴一把攥住我的手。

“懷舟，你還在怪我？當年我和你離婚，是為了大家好。”

“既然一切都沒發生，你……”

她的話沒有說完。

就被我猛然抽回手的動作打斷。

看清我痛楚的神色，蘇詩晴一怔。

“你怎么了？”

我退后一步，哆嗦著擦去額上冷汗。

這才終于正眼看她。

她容顏未改，還多了幾分歲月沉淀后的韻味。

就連跟在她身后的蔣煥。

也被她養得很好，全然沒了當年身為曬鹽工的自卑怯弱。

而我這些年，身體因為病痛早已垮掉。

當年被她逼到絕境也不肯服軟的硬骨頭。

如今像是被泡壞的木頭，一碰就疼。

只是這一切都沒有和她解釋的必要了。

我艱澀彎腰，背起漁網轉身。

我沒有時間陪他們浪費。

畢竟魚不新鮮就賣不上好價錢了。

“懷舟，你等等！”

身后傳來蔣煥焦急的聲音。

他伸手想要拉住我。

“嗤啦——”

新鮮海貨從被扯破的漁網里爭先恐后地跳出來。

有幾個甚至蹦到了蘇詩晴腳背。

蘇詩晴還沒有反應，蔣煥已經臉色煞白地將她帶進懷里。

他的動作太急，甚至差點將我撞倒。

緩過神后，蔣煥不自然地解釋。

“懷舟你沒事吧。”

他摟著蘇詩晴。

蘇詩晴身上絲質長裙下是微隆的小腹。

“當年詩晴已經因為你差點丟了性命，如今懷著身孕，我不得不小心些。”

隨著他話音落下。

蘇詩晴看我的眼神里再次生出遲疑和警惕。

我留給她的陰影太深。

深到哪怕十年過去。

也還會想起曾經我發了瘋一樣拖著蔣煥上了天臺，嘶吼著要他死。

以至于蘇詩晴親手將我推進了精神病院。

那時隔著鐵門，她滿眼厭惡。

“那通預言電話說得沒錯，你就是個會害死阿煥、毀了所有人的瘋子。”

可這一次。

我并沒有再像過去那樣發瘋崩潰。

我只是跪在地上。

手忙腳亂地去攏那些散落一地的魚蝦。

蘇詩晴盯著我的動作，眉頭越皺越緊。

終于忍不住過來拽我。

“夠了！你看看你現在像什么樣子！”

“你忘了你之前的身份了？”

“就這幾條破魚，你不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嗎？”

是啊，如果不是她提醒。

我都要忘了自己曾是備受矚目的海洋生物學家。

我咽下喉間的血腥氣，空洞麻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你覺得，是誰把我變成一個笑話的？

蘇詩晴僵住了。

死死盯著我熟練比劃出的手語。

語氣顫抖。

“你的嗓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