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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紙短箋贖回錯過的愛

一紙短箋贖回錯過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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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一紙短箋贖回錯過的愛》“小魚”的作品之一,林雪田蕊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結婚700多天,丈夫雷打不動為我準備便當,我卻早已吃膩了。直到閨蜜田蕊眼饞便當的美味,提出用她的高級外賣與我交換,我欣然同意——既能嘗鮮,又能維系友情,何樂不為?20天里,我享受著不重樣的日料西餐,而她則每天在朋友圈曬出空飯盒,配上“被投喂的幸福”這類曖昧文字。丈夫似乎有所察覺,卻只是沉默,只是把便當做得越發精致用心,甚至開始記錄我的身體狀況調整菜譜。而我,沉浸在換食的新鮮與虛榮中,對他的變化渾然...

結婚700多天,丈夫雷打不動為我準備便當,我卻早已吃膩了。

直到閨蜜田蕊眼饞便當的美味,提出用她的高級外賣與我交換,我欣然同意——既能嘗鮮,又能維系友情,何樂不為?

20天里,我享受著不重樣的日料西餐,而她則每天在朋友圈曬出空飯盒,配上“被投喂的幸福”這類曖昧文字。

丈夫似乎有所察覺,卻只是沉默,只是把便當做得越發精致用心,甚至開始記錄我的身體狀況調整菜譜。

而我,沉浸在換食的新鮮與虛榮中,對他的變化渾然不覺,甚至抱怨他不懂浪漫、只會圍著灶臺轉。

直到第20天,我無意間在茶水間隔壁,聽到田蕊壓低聲音打著電話。

我端著空咖啡杯,僵在拐角的陰影里。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恰好落在林雪的眼皮上。

她皺了皺眉,翻了個身,試圖抓住最后一點睡意,卻聽見廚房里傳來熟悉的、規律的切菜聲。

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某種固執的節拍。

林雪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才慢吞吞地坐起來。

臥室門虛掩著,能聞到隱約的粥香。

她抓了抓頭發,趿拉著拖鞋走出房間。

周正陽背對著她,站在灶臺前,淺藍色格子的圍裙系在腰間,邊緣已經洗得有些發白了。

他的動作很專注,正小心地把煎得金黃的雞蛋盛進兩個白色的瓷盤里。

灶臺上并排放著四個保溫飯盒,兩大兩小。

“起來了?”

周正陽沒有回頭,聲音像往常一樣平穩,“粥在鍋里,自己盛。”

林雪“嗯”了一聲,走到餐桌邊坐下。

桌上已經擺好了小菜,酸辣土豆絲和涼拌黃瓜,都是她喜歡的口味。

周正陽端著煎蛋過來,放在她面前。

“中午的便當裝好了,在你那個灰色保溫袋里。”

他坐下,拿起勺子,開始喝粥。

“哦。”

林雪應著,用筷子戳了戳煎蛋的邊緣。

煎得真好看,蛋白焦脆,蛋黃卻是溏心的,是她最喜歡的火候。

“今天什么菜?”

她隨口問。

“青椒牛柳,清炒菜心,還有一小份番茄豆腐湯。”

周正陽回答,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情緒,“米飯下面埋了幾顆紅棗,你昨天不是說有點累嗎?”

林雪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昨天是隨口抱怨了一句加班好累,沒想到他記下了。

心里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觸動,但很快就被慣性的麻木覆蓋。

“知道了。”

她低下頭喝粥,不再說話。

餐廳里只剩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喝粥的聲響。

這種沉默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林雪說不出具體是從哪天開始的,好像不知不覺就變成了這樣。

她有時會覺得,這個家里除了切菜聲、炒菜聲和碗碟聲,就再沒有別的聲音了。

吃完飯,林雪起身去洗漱化妝。

她對著衛生間的鏡子仔細地涂著口紅,正紅色,襯得她膚色很白。

周正陽走過來,拿起玄關上的灰色保溫袋,拉開拉鏈檢查了一下飯盒是否放穩。

他的動作很慢,手指在保溫袋的隔層上輕輕按了按。

“對了,”他突然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像在談論天氣,“今天的便當,你直接給沈薇薇吧。”

林雪涂口紅的手猛地一頓,一道紅痕劃出了唇線。

她趕緊用紙巾擦掉,從鏡子里看向周正陽。

他仍然背對著她,正在拉上保溫袋的拉鏈。

“你說什么?”

她轉過身,懷疑自己聽錯了。

周正陽終于轉過身,圍裙還系在身上。

晨光從廚房窗戶照進來,給他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可他的眼神卻沉在陰影里,看不真切。

“反正你也不愛吃我做的。”

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林雪的心莫名地慌了一下。

“我什么時候說不愛吃了?”

她放下口紅,走過去想接過保溫袋。

手指碰到周正陽的手背,冰得她一個激靈。

現在是七月,早上七點多,熱氣已經開始蒸騰,可他的手卻像剛從冷水里撈出來一樣。

“你昨天說沈薇薇帶的日料好吃。”

周正陽把手抽了回去,在圍裙上擦了擦,眼睛看著地面瓷磚的縫隙。

“我是說日料好吃,又沒說你的不好吃。”

林雪拎起保溫袋,確實有點沉,心里那股別扭勁更重了。

她補了一句,試圖緩和氣氛:“而且薇薇可喜歡你的手藝了,天天夸你,說你做的比外面飯店還好。”

周正陽極淡地勾了一下嘴角。

那算不上是一個笑容,只是嘴角肌肉牽動了一下,眼睛里沒有絲毫笑意,甚至有些空洞。

“嗯。”

他應了一聲,轉身走向水池,打開水龍頭開始刷鍋。

嘩嘩的水聲立刻充滿了小小的廚房。

林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我走了啊,”她換好鞋,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提高聲音說,“晚上可能要晚點,有個客戶的方案還得改。”

周正遠沒有回頭。

“路上小心。”

他的聲音混在水聲里,有些模糊。

門關上了。

林雪走進電梯,金屬門映出她有些怔忡的臉。

直到電梯開始下降,她才后知后覺地品出周正陽今天的不同。

他好像……特別平靜。

平靜得有點過頭了。

可具體哪里不對,她又說不上來。

大概是自己最近太忙,想多了吧。

電梯鏡面里,她拎著那個淺灰色的保溫袋。

里面裝著她丈夫早起一個多小時準備的午餐。

而過去的二十天,這份午餐的歸宿,都是她閨蜜沈薇薇的胃。

事情是怎么開始的呢?

林雪坐在工位上,看著腳邊的保溫袋,有些出神。

對了,是二十天前,也是個周一。

中午休息鈴一響,沈薇薇就端著咖啡杯,熟門熟路地溜達到林雪的部門,湊到她工位旁邊。

“好香啊!”

沈薇薇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林雪剛打開蓋子的飯盒,“今天周大廚又施展了什么魔法?”

“就那些,”林雪用筷子撥弄了一下飯盒里的菜,“糖醋小排,蒜蓉西蘭花,米飯。”

連續吃了快兩個月周正陽的便當,再精致美味,也確實有些提不起興致了。

“我能嘗一口嗎?”

沈薇薇嘴上問著,手已經拿起了林雪放在旁邊的備用筷子。

她夾起一塊裹著濃郁醬汁的小排,送進嘴里,細細咀嚼。

然后,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捂住嘴,含混不清地驚嘆:“我的天!

這也太好吃了吧!”

她夸張地做了個陶醉的表情:“這排骨,酸甜度正好,肉燉得酥爛脫骨!

西蘭花火候也絕了,脆生生的還有蒜香!

小雪,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雪笑了笑,沒接話。

福氣嗎?

結婚快三年,周正陽對她確實沒得挑。

工資按時上交,家務全包,脾氣好得像沒有脾氣,不煙不酒,最大的愛好就是鉆研各種菜譜。

可日子久了,就像這便當,再好吃也成了日常,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平淡。

她刷朋友圈時,看到別的女同事曬老公送的鮮花、驚喜禮物、精心策劃的紀念日旅行,心里不是沒有過波動。

周正陽呢?

他只會做飯。

變著花樣,但終究是做飯。

“你今天吃什么?”

林雪問沈薇薇。

沈薇薇立刻垮下臉,把手機屏幕轉向林雪

上面是一張外賣訂單截圖:輕食沙拉,雞胸肉配生菜葉子,底下還有一小撮糙米。

“別提了,減肥餐,吃得我臉都要綠了。”

沈薇薇哀嘆。

“又減肥?

你又不胖。”

“沒辦法呀,陳浩說喜歡女孩子清爽一點。”

沈薇薇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不自覺帶了點甜蜜。

陳浩是她大學同學,畢業后去了外地,最近調回本市工作,兩人聯系上后,關系迅速升溫,正處于曖昧期。

“那你也點個正常點的外賣啊,天天吃草哪行。”

“好吃的多貴啊,”沈薇薇嘆氣,眼神又飄向林雪那盒色香味俱全的便當,“我這個月買新裙子花了太多,信用卡都快撐不住了。”

她眼珠轉了轉,忽然湊近林雪,雙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小雪,好小雪,商量個事兒唄?”

“什么?”

“以后……咱倆午飯換著吃怎么樣?”

沈薇薇眼睛眨巴著,“你吃我的外賣,我吃你的便當!

求你了!

我真的太久沒吃過像樣的家常菜了,你看我這沙拉,跟喂兔子似的!”

林雪愣住了:“這……不好吧?

這是正陽給我做的。”

“哎呀,給你做的,不就是你的了嗎?

你怎么處理都行啊。”

沈薇薇親熱地摟住她的胳膊,“而且你看,你天天吃便當也膩了,換換口味多好!

我點外賣,每天不重樣,日料、韓餐、川菜、粵菜,輪著來,保證你不虧!”

林雪猶豫了。

看著自己面前這份雖然豐盛卻已缺乏驚喜的便當,再想想沈薇薇手機里那些琳瑯滿目的美食圖片,心里那點抗拒慢慢動搖了。

反正周正陽每天做了便當給她,她吃不吃,他也不會知道。

沈薇薇是她最好的閨蜜,從大學到現在,快十年的交情了。

換著吃個午飯,好像……也沒什么大不了?

“那……行吧。”

林雪點了點頭。

“太好了!

愛你!”

沈薇薇歡呼一聲,立刻把自己那盒寡淡的沙拉推到林雪面前,同時把林雪的便當盒拉到自己跟前。

那天中午,林雪食不知味地吃完了那份雞胸肉沙拉。

沈薇薇則風卷殘云般干掉了周正陽做的糖醋小排和蒜蓉西蘭花,連一粒米飯都沒剩下。

吃完,她還特意拍了張空飯盒的照片,發到朋友圈。

配文是:“今日份大滿足~”林雪順手點了個贊,評論道:“多吃點。”

沈薇薇很快回復:“感謝我**貝投喂~”當時林雪沒細想“我**貝”這個稱呼。

現在回過頭看,從第一天起,沈薇薇似乎就模糊了這份便當的來源。

換飯的第二天,沈薇薇帶來了一份精致的壽司拼盤,三文魚腩、甜蝦、鰻魚排列得整整齊齊。

兩人在茶水間交換了食物。

沈薇薇打開便當盒蓋,看到里面的菜,眼睛又亮了。

“哇!

蝦仁蒸蛋!

周正陽連這個都會做?

也太厲害了吧!”

她用勺子輕輕碰了碰嫩滑的蛋羹,嘖嘖稱奇。

“他就是喜歡瞎琢磨這些。”

林雪夾起一塊肥厚的三文魚腩,蘸了點醬油芥末。

新鮮的魚生口感豐腴,帶著海洋的味道,確實比家常便當更有刺激感。

“這蝦仁**,蛋也滑得像布丁……小雪,你真的太幸福了。”

沈薇薇一邊吃,一邊含混不清地感嘆。

幸福嗎?

林雪嚼著三文魚,心里有些茫然。

如果幸福就是日復一日地吃著丈夫精心準備的、卻難免雷同的便當,那或許算是吧。

第三天,沈薇薇點了水煮牛肉,麻辣鮮香。

**天是韓式炸雞,外酥里嫩。

第五天換成了芝士滿滿的披薩。

……沈薇薇每天變著花樣點不同的外賣,價格都不便宜。

林雪也樂得品嘗各種口味,最初那點微不足道的愧疚感,在新鮮感的沖擊下很快消散無蹤。

周正陽只問過一次。

那是換飯的第三天晚上。

他洗碗的時候,水流聲中,他狀似隨意地問:“你覺得沈薇薇帶的外賣……很好吃?”

林雪當時正蜷在沙發里刷短視頻,頭也沒抬:“還行吧,換換口味。”

周正陽擦碗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那我以后也試著做點別的口味。”

他說。

“不用那么麻煩,”林雪隨口回道,“你做你拿手的就行。”

然后,她劃到了下一個搞笑視頻,忍不住笑出了聲。

周正陽沒再說話。

水龍頭一直嘩嘩地響著,響了很久。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問過關于便當或者外賣的任何問題。

林雪也完全沒有在意。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便當里的菜色,開始出現一些極其細微的變化。

第六天,便當的米飯里,埋了幾顆去核的紅棗。

那天,林雪生理期第一天。

第七天,多了一份姜絲炒肉片。

林雪前一天晚上吹空調有點著涼,早上起來鼻子囔囔的。

第八天,有一小罐枸杞葉豬肝湯。

她前幾天熬夜趕項目,黑眼圈重得遮瑕膏都快蓋不住。

……每一道菜,都精準地對應著她身體上一些連她自己都未必在意的小狀況。

林雪沒吃。

所以,她毫無察覺。

沈薇薇吃了。

她察覺到了。

她每次都吃得干干凈凈,然后拍照,發朋友圈。

配的文字,也漸漸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從最初的“今日份滿足”,慢慢變成了“被投喂的幸福”、“有人惦記的感覺真好”、“今日份愛心午餐”。

林雪照例點贊,偶爾評論,從未深想。

直到第十天左右,另一個部門的同事李妍過來送文件。

看到沈薇薇正在吃那份便當,順口夸了一句:“薇薇,你自己做的午餐?

手藝見長啊,看著真不錯。”

沈薇薇的筷子幾不**地頓了一下,隨即揚起一個無比自然的笑容:“哪有,我哪會做這些,是點的私房菜外賣。”

“哪家私房菜?

推薦一下唄,看著真有食欲。”

李妍湊近了些。

“呃……就是一個朋友介紹的,老板脾氣怪,不接生客,不好意思啊。”

沈薇薇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含糊。

李妍“哦”了一聲,沒再追問,拿著文件走了。

臨走前,她的目光似乎在林雪臉上停留了半秒。

林雪當時正被沈薇薇點的麻辣香鍋辣得直吸氣,忙著喝水,根本沒注意到李妍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現在想起來,李妍當時恐怕就已經看出些端倪了。

她看出那不像外賣。

她看出沈薇薇在撒謊。

但她什么都沒說。

因為李妍是沈薇薇的表妹。

比起普通的同事關系,血緣的紐帶顯然更為牢固。

第十五天,事情開始滑向一個讓林雪后來脊背發涼的方向。

那天沈薇薇帶來的是一家以昂貴出名的日料店外賣。

深色木質的多層便當盒,里面整齊碼放著色澤**的刺身、烤物和煮物,一打開蓋子,鮮味就飄散出來。

“哇,薇薇姐,今天下血本了啊?”

鄰座的小趙探過頭,驚呼。

“男朋友請客呀?”

幾個年輕同事開始起哄。

沈薇薇臉上飛起兩團紅暈,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抿著嘴笑,眼波流轉間,默認的意味十足。

然后,她打開了周正陽做的便當。

今天的菜,非同尋常。

不是平日的中式家常小炒。

是紅酒燉牛肉,配著烤得焦香的小土豆和胡蘿卜,旁邊還有一小坨擺成花型的土豆泥。

擺盤精致得仿佛剛從高級西餐廳的廚房端出來,甚至用了薄荷葉做點綴。

沈薇薇愣住了,盯著便當看了好幾秒。

“你老公……今天怎么……這么隆重?”

她的聲音有些輕。

林雪瞥了一眼,確實和往常大不一樣。

“不知道,”她夾起一塊肥美的金槍魚大腹,“可能看了什么新菜譜,心血來潮吧。”

沈薇薇拿起筷子,小心地夾起一塊燉得深紅酥爛的牛肉,送入口中。

她咀嚼得很慢,眼睛微微瞇起,像是品鑒什么稀世珍饈。

“太好吃了……”她近乎嘆息地低語,眼神有些迷離,“牛肉入口即化,紅酒的香氣完全滲進去了……土豆泥又綿又滑……這水準,開個私房菜館都綽綽有余。”

“是嗎?”

林雪的反應很平淡。

再好吃,不也是牛肉和土豆?

“小雪。”

沈薇薇忽然抬起頭,看著林雪,眼神復雜得讓她看不懂。

“你老公對你,真的是沒話說。”

“還行吧。”

林雪移開視線,看向自己碗里的刺身。

“不是還行,是太好了。”

沈薇薇的語氣異常認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從來沒見過哪個男人,能天天早起給老婆做便當,還做得這么……傾注心血。”

林雪笑了,帶著點調侃:“羨慕啦?

趕緊讓陳浩學起來啊。”

沈薇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扯了扯嘴角,低下頭去。

“他啊……工作忙,應酬多,哪有這個時間。”

那天中午,沈薇薇罕見地沒有發朋友圈。

她沉默地、專注地吃完了那一整份紅酒燉牛肉便當,連土豆泥都刮得干干凈凈,最后用手指輕輕抹了點醬汁,放入口中。

下午,林雪收到了沈薇薇的微信。

“小雪,你老公今天怎么突然做西餐了?

以前也做過嗎?”

“沒有,第一次。”

林雪回復。

“哦……”過了幾分鐘,消息又來了。

“他經常這樣嗎?

為了你,特意去學一些復雜的新菜式?”

“偶爾吧,看心情。”

“你命真好。”

林雪看著最后這三個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不知該如何回復。

命好?

也許在旁人看來是的。

可當某種好成為一種日常,一種習慣,甚至一種“理所當然”時,身處其中的人,往往最先麻木。

第十八天,矛盾第一次被擺上臺面。

不是和周正陽,是和來看病的母親。

母親中午到了林雪公司附近,打電話說要一起吃飯。

林雪讓母親直接上樓來。

“便當?

你自己做的?”

母親在電話里問。

“正陽做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下來吧,媽請你出去吃,便當留著晚上吃。”

“不用,便當挺好的,你上來吧,省得跑。”

母親上來了。

看到林雪飯盒里的糖醋排骨和清炒時蔬,母親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天天就吃這些?”

母親用筷子撥弄著排骨。

“啊?

怎么了?

挺好吃的啊。”

“看著沒什么營養。”

母親放下筷子,聲音壓低了些,“小雪,媽不是要說正陽不好,這孩子踏實,肯干,對你也上心。

但是……過日子不能光圖踏實。”

“媽,你到底想說什么?”

林雪有些煩躁。

“你看你王阿姨的女兒,人家老公上周帶她去吃了法餐,拍了照發朋友圈,多有面子。

你再看看你,天天拎個飯盒,寒酸不寒酸?”

“便當怎么就寒酸了?

健康又實惠。”

“健康?

實惠?”

母親笑了一聲,帶著點無奈和心酸,“小雪,媽是過來人。

男人對你好不好,不是看他給你做了幾頓飯,是看他肯為你花多少心思,多少‘看得見’的錢。”

“正陽是給你做飯,可那是因為他只會,也只想得到用這種方式!”

“他給你買過像樣的包嗎?

帶你去過遠一點的地方旅行嗎?

紀念日、生日,給你準備過驚喜嗎?”

“沒有吧?”

“因為他覺得,把飯做好,就是對你好,就夠了。”

“可是小雪,不夠,遠遠不夠。”

母親的話像一根根細密的針,扎在林雪心里最隱秘、最搖擺不安的地方。

“媽,你別說了。”

“我就要說。”

母親坐直身體,表情嚴肅起來,“你結婚快三年了,房子是租的,車也沒有,存款有多少?

正陽是搞技術的,收入不低吧?

錢呢?

都花哪兒去了?

就花在每天這些菜市場買的菜上了?”

“我們……我們有計劃,在攢錢……”林雪的聲音弱了下去。

“計劃?

什么計劃?

計劃就是天天帶便當省飯錢?”

母親越說越激動,“你看看人家沈薇薇,單身一個人,過得比你瀟灑多了!

朋友圈里天天不是日料就是西餐,打扮得光鮮亮麗。

你呢?

你就守著個飯盒,還覺得自己挺幸福?”

“薇薇她吃的其實是……”林雪話到嘴邊,猛地剎住。

不能說。

說出來,母親會更生氣,更瞧不上周正陽,也更會罵她糊涂。

“是什么?”

“沒什么。”

林雪低下頭,用力扒了一口飯。

排骨燉得很入味,肉質酥爛,可她嘴里發苦,什么味道都嘗不出來。

那天晚上,林雪失眠了。

母親的話和周正陽沉默的背影在她腦子里來回交替。

她知道母親的話有些勢利,有些片面。

可心底某個角落,又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附和:是啊,難道婚姻就只能是柴米油鹽,只能是一成不變的便當嗎?

第十九天,壓抑的情緒終于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其實算不上爭吵,更像是林雪單方面的情緒宣泄。

導火索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她加班回到家,身心俱疲,看見周正陽坐在沙發一角,戴著耳機,手機屏幕亮著,里面傳來美食博主甜得發膩的聲音:“都說呀,要想抓住一個人的心,先要抓住他/她的胃哦~”林雪腦子里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你能不能看點有營養的東西?”

她的語氣沖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周正陽抬起頭,摘下耳機,眼神有些茫然:“我在看一個新菜的做法,明天想給你試試……我不想試新菜!”

林雪打斷他,聲音不自覺地拔高,“我吃膩了!

天天就是這些,排骨、雞肉、牛肉、青菜……翻來覆去,能不能有點新意?

能不能別整天圍著灶臺轉?”

周正陽沉默地看著她,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那你想吃什么?”

他問,聲音很平。

“我怎么知道?

你是做飯的人,你不想著怎么變花樣,反過來問我?”

林雪把包重重地扔在沙發上。

“周正陽,我們結婚快三年了,你就不能有點別的表示嗎?”

“什么表示?”

“比如送束花,比如安排一次短途旅行,比如……像別人家的老公那樣,搞點浪漫!

制造點驚喜!”

委屈、煩躁、還有對母親那些話的潛意識認同,混合成一股尖銳的情緒,沖口而出。

“我同事劉姐,上個月過生日,她老公偷偷定了她最喜歡的歌手的演唱會門票,還是內場前排!

我呢?

我有什么?

我只有便當!

每天雷打不動的便當!”

周正陽靜靜地聽著,等她說完了,才開口。

他的眼神很深,深得像不見底的古井,看得林雪心慌。

“你想要花?”

“不是花!

是心意!

是用心!”

“我每天提前一個半小時起床,準備這些,不算用心嗎?”

他的語調依舊平穩,卻像平靜湖面下潛藏的暗流。

“那是兩回事!”

“那是什么?”

他追問。

林雪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清晰地描述出來。

她只是覺得不滿足,覺得生活不該只是這樣,卻又說不出具體想要什么。

“……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她挫敗地轉過身,快步走進臥室,砰地關上了門。

門外一片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她聽到廚房傳來隱約的水聲。

他在洗碗。

和以往每一天一樣。

那天晚上,他們第一次分房而眠。

林雪躺在床上,毫無睡意,下意識地刷著手機。

朋友圈第一條就是沈薇薇發的。

九宮格圖片。

燭光、紅酒、鋪著潔白桌布的餐桌上擺著精致的牛排,旁邊還有一束包裝精美的香檳色玫瑰。

配文:“被放在心上、妥善安放的感覺,真好。”

定位是本市一家以昂貴和浪漫著稱的屋頂景觀餐廳。

林雪點開大圖,一張張劃過。

玫瑰花瓣上還帶著水珠,牛排切面是完美的粉紅色,沈薇薇對著鏡頭微笑,眼睛里映著燭光,亮得驚人。

她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按熄了屏幕。

房間里一片漆黑,心里也空落落的,仿佛破了一個大洞,有冷風呼呼地往里灌。

第二十天,也就是今天早上。

周正陽平靜地說,便當給沈薇薇吧,反正她也不愛吃。

當時林雪只覺得他語氣怪,有點賭氣,并未深思這句話背后可能蘊含的疲憊與決絕。

現在,拎著沉甸甸的保溫袋走進寫字樓,涼爽的空調風一吹,她忽然打了個寒顫,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手機震了一下。

沈薇薇發來微信:“寶!

今天給你帶了超贊的壽喜燒套餐!

那家新開的店,我排了半小時隊才買到!

中午老地方見呀~”后面跟著一個可愛的流口水表情。

林雪盯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

半晌,她才慢慢打字回復:“薇薇,以后……我們別再換飯了。”

點擊發送。

幾乎是立刻,沈薇薇的回復就跳了出來:“為什么???”

“正陽他……好像不太高興。”

“他不高興什么?

他又不知道!”

“反正……這樣不太好。”

林雪堅持。

“有什么不好的?

你不說,我不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好小雪,再換幾天嘛~我最近在和陳浩接觸,天天吃外賣太燒錢了,而且你老公做的飯真的宇宙第一好吃!

我昨晚還夢見那個紅酒燉牛肉了!”

看著屏幕上這行字,林雪眼前閃過沈薇薇朋友圈里那些曖昧不清的配文——“被投喂的幸福”、“有人惦記的感覺真好”、“今日份愛心午餐”。

心里的不安像墨滴入水,迅速擴散彌漫。

她咬了咬下唇,打字:“你發朋友圈的時候,能不能別用那些容易讓人誤會的詞?”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談戀愛了,男朋友天天給你做飯。”

沈薇薇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中”,斷斷續續,持續了好一會兒。

最后發來一句:“哎呀,我就是開個玩笑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喜歡瞎嘚瑟~再說了,我這是在幫你老公宣傳手藝呢!

你不感謝我,還怪我呀?”

“好啦好啦,我以后注意,不寫那些了,就發個圖片,行了吧?”

“今天中午老地方,等你哦~么么噠!”

緊接著,一個紅包發了過來。

備注寫著:“飯錢(雖然根本不夠),請林大小姐笑納~”林雪沒有點開那個紅包。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氣,走向自己的工位。

中午十一點半,沈薇薇準時出現在部門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條鵝**的新連衣裙,襯得膚色白皙,朝氣蓬勃,手里果然拎著那家知名日料店的外賣袋。

“小雪!”

她笑著招手,聲音清脆。

林雪拿起腳邊的灰色保溫袋,走了過去。

“今天去天臺吃吧,茶水間人太多了,吵。”

沈薇薇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好。”

電梯直達頂樓。

天臺上視野開闊,夏日的風帶著熱度拂過,好在她們找的角落有遮陽棚。

剛坐下,沈薇薇就熟稔地接過保溫袋,同時把自己的日料外賣袋推到林雪面前。

“今天有海膽!

特別新鮮,你快嘗嘗!”

她一邊說,一邊打開了便當盒的蓋子。

然后,她的動作停住了。

林雪也看了過去。

今天的菜色,再一次出乎意料。

不是紅酒燉牛肉那樣的西餐,但同樣隆重。

椒鹽大蝦,每一只都個頭飽滿,炸得金黃酥脆,均勻地撒著翠綠的蔥花和細密的椒鹽粉,香氣霸道地直往鼻子里鉆。

蒜蓉粉絲蒸娃娃菜,蒜末炒成了漂亮的金**,鋪在潔白的粉絲和嫩綠的娃娃菜上。

最旁邊的格子里,竟然整整齊齊碼著四塊方形的提拉米蘇,表面撒著厚厚的可可粉,旁邊還點綴著幾顆洗得水靈靈的藍莓。

沈薇薇盯著這份便當,足足有十幾秒沒有說話。

“今天……怎么這么豐盛?”

她的聲音有些啞。

“不知道,”林雪拆開自己的壽喜燒外賣,濃郁的醬香飄散出來,“可能他……心情好吧。”

“心情好……”沈薇薇喃喃地重復了一遍,拿起筷子,夾起一只大蝦。

她仔細地剝掉蝦殼,將蝦肉送入口中,緩慢地咀嚼。

然后,林雪看見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真好吃……”沈薇薇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蝦殼酥脆,蝦肉鮮甜彈牙,椒鹽的味道調得恰到好處……你老公……他真是太用心了。”

林雪正在攪拌壽喜燒里的雞蛋液,聞言動作一頓。

“用心有什么用,”她聽見自己用一種近乎冷漠的語氣說,“又不會別的。”

沈薇薇猛地抬起頭,看向林雪

她的眼神極其復雜,有羨慕,有酸楚,還有一種林雪看不懂的、近乎痛楚的情緒。

“小雪,”沈薇薇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你知道嗎,蝦要炸成這種外酥里嫩的效果,油溫、時間、復炸的時機,差一點點都不行。”

“這蒜蓉,是先用低溫油慢慢浸炸出香味,火候稍大就會苦,火候不到又不香。”

“提拉米蘇……他連這么復雜的甜品都會做?”

“還有藍莓……你最近是不是眼睛又干又澀,看電腦久了就難受?”

林雪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沈薇薇重新低下頭,夾了一筷子娃娃菜,“他以前不也這樣嗎?

你有點什么小毛病,他不用你說,就會在菜里給你調整。”

“是……是嗎?”

林雪努力回想。

好像是的。

她感冒時,菜里會有姜絲。

熬夜后,會有湯。

但她總覺得那是巧合,或者,是周正陽自己想吃那道菜了。

“不是巧合。”

沈薇薇打斷她的思緒,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

“是特意為你做的。”

“每一道,都是。”

沈薇薇說完,便不再開口,只是專注地、近乎虔誠地吃著那份便當。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細,一只蝦,一只蝦地剝開,一顆藍莓,一顆藍莓地送入口中。

連提拉米蘇邊緣沾到的一點可可粉,都用指尖輕輕蘸了,放入嘴里品味。

“這個味道很正,”她輕聲說,像在自言自語,“咖啡酒的味道很醇,手指餅干浸泡得恰到好處,奶酪糊也打得順滑細膩……他肯定失敗過很多次,才做出這個水平。”

林雪看著她,心里的疑團越滾越大。

“你怎么……對做菜這么了解?”

沈薇薇拿著筷子的手幾不**地抖了一下。

“我……我去年不是想過開個烘焙工作室嗎?

那段時間研究了不少。”

她的解釋聽起來有些匆忙。

“哦。”

林雪沒有再追問,低頭吃自己的壽喜燒。

肥牛片很嫩,湯汁香甜,可不知怎么,吃到嘴里卻有些發膩,那股甜味膩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沈薇薇把便當吃得干干凈凈,一粒米,一片菜葉都沒剩。

她蓋上蓋子,靠在椅背上,望著遠處林立的高樓,眼神有些放空。

“小雪。”

“嗯?”

“你老公……最近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

沈薇薇問得有些遲疑。

“說什么?”

“就是……關于便當,或者……關于我?”

林雪立刻想起早上周正陽那句“反正你也不愛吃我做的”。

心猛地往下一沉。

“……沒說什么。

怎么了?”

沈薇薇轉過頭,看著林雪

她的眼睛依然有些紅,不知道是剛才情緒激動,還是被風吹的。

“沒事,”她扯出一個笑容,有點勉強,“就隨便問問。”

她站起來,把空飯盒仔細裝回保溫袋,遞給林雪

“我去洗個手。”

林雪看著她走向天臺另一頭的洗手池,鵝**的裙子在風里輕輕擺動,背影顯得格外單薄。

手機震了。

是周正陽發來的微信。

只有簡單的五個字:“菜還合口嗎?”

林雪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椒鹽大蝦,蒜蓉粉絲娃娃菜,提拉米蘇,藍莓。

她一口都沒嘗。

她怎么知道合不合口?

但沈薇薇說好吃。

沈薇薇說,他太用心了。

她盯著屏幕,最終緩緩打字回復:“挺好的。”

發送。

周正陽幾乎是秒回。

“嗯。

晚上想吃什么?”

又是這個問題。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林雪以前總是回“隨便”。

然后他就真的按他的“隨便”來做。

做了,她又嫌沒有新意,不夠浪漫。

一個死循環。

今天,她看著那行字,想了很久。

“你定吧。”

她回復。

“好。”

對話就此終結。

他總是這樣。

話少,問一句答一句,從不延伸話題,從不主動分享。

林雪曾經覺得這是可靠,是踏實。

可現在,她只覺得疲憊,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沈薇薇回來了,眼睛和鼻頭都紅紅的,像是狠狠洗過臉,又像是哭過。

“走吧,下去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脆,但仔細聽,還是能察覺一絲沙啞。

“嗯。”

電梯下行,狹小的空間里只有她們兩人。

沈薇薇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鉆進林雪耳朵里。

“小雪,你命真好。”

林雪沒有接話。

這句話,沈薇薇說過不止一次了。

以前她只當是閨蜜間的玩笑和恭維。

可今天,在這沉默的電梯里,她聽出了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里面飽**深深的羨慕,或許,還有一絲被努力壓抑著的、不甘心的嫉妒。

回到辦公室,下午的工作排山倒海般壓過來。

一個難纏的客戶對方案提出了無數瑣碎又矛盾的修改意見,林雪忙得焦頭爛額,暫時把便當、周正陽、沈薇薇的反常都拋到了腦后。

直到臨近下班,才終于喘了口氣。

她拿起杯子去茶水間沖咖啡提神。

同事孫姐也在里面,正對著窗戶擺弄一盆綠蘿。

“忙完了?”

孫姐回頭看她一眼。

“暫時活過來了。”

林雪按下咖啡機按鈕,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中午又和薇薇一起吃飯了?”

孫姐狀似隨意地問。

“嗯,怎么了孫姐?”

“沒什么,隨便聊聊。”

孫姐頓了頓,關上水龍頭,用毛巾擦著手,走到林雪身邊,壓低了些聲音,“小雪,你跟薇薇……認識很多年了吧?”

“大學到現在,快十年了。”

“哦……”孫姐點點頭,欲言又止。

“孫姐,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林雪察覺出她的猶豫。

孫姐看了看茶水間門口,確認沒人,才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我就是覺得……薇薇最近,有點不太對勁。”

“哪里不對勁?”

林雪心里那根弦又繃緊了。

“說不上來具體,就是一種感覺……她好像,特別關注你家周正陽。”

林雪握著咖啡杯的手一緊。

“什么意思?”

“前幾天,我在樓下超市碰到她,她在生鮮區那邊,拿著手機在看,我瞄了一眼,好像是什么‘糖醋排骨正宗做法’的網頁。

我問她看這個干嘛,她說覺得你老公做的排骨特別好吃,想學著做。”

“昨天中午,我去她們部門找人,她正對著手機屏幕發呆,我路過時瞥見,好像是提拉米蘇的**視頻。”

孫姐看著林雪,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擔憂。

“還有她朋友圈發那些飯菜照片,配的文字……小雪,我不是****啊,但咱們都是女人,有些話,說得太曖昧,意思就變了。”

“孫姐,你是不是想多了?”

林雪強自鎮定地笑了笑,“薇薇就是性格活潑,愛開玩笑,而且她是真的羨慕正陽做飯好吃。”

“羨慕是羨慕。”

孫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但羨慕過了頭,就容易出問題。

老話說,防人之心不可無。

你們關系再好,有些界限,也得清楚。”

孫姐說完,端著水杯走了。

茶水間里只剩下林雪一個人,還有咖啡機運作結束時“嘀”的一聲輕響。

她端著那杯逐漸變涼的咖啡,站在原地,手腳冰冷。

孫姐的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擴散的漣漪,再也無法平靜。

她想起沈薇薇吃飯時那些復雜的眼神,那些關于做菜細節的精準描述,那些“你命真好”的感嘆,還有今天天臺上,她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

不對勁。

確實不對勁。

林雪走回工位,拿起手機,指尖有些發顫地點開了沈薇薇的朋友圈。

一條條往上翻。

過去二十天,沈薇薇發了十一條關于午餐的動態。

每一條都配了圖——是周正陽做的便當。

配文:“被投喂的幸福~有人惦記的感覺真好。”

“今日份愛心午餐。”

“又是被治愈的一天。”

“家常菜才是頂級浪漫。”

“被某人寵壞的第N天。”

……沒有一條提到她林雪

沒有一條說明,這是“我閨蜜老公”做的。

在一些共同好友的評論里,有人問:“男朋友手藝可以啊!”

沈薇薇的回復,要么是一個害羞的表情,要么是“嘿嘿,秘密~”。

她從未澄清,從未否認。

她在默認。

默認這份“愛心午餐”來自一個愛慕她的男性。

默認這份無微不至的“惦記”,是沖著她沈薇薇本人。

林雪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退出沈薇薇的朋友圈,手指滑動,找到了陳浩的頭像,點了進去。

陳浩是沈薇薇的高中同學,因為沈薇薇的關系,林雪也加了他的微信,但從未私下聊過天。

陳浩的朋友圈很簡潔,偶爾轉發行業文章,發些健身打卡的照片。

最新一條動態,是四天前發的。

一張晚霞滿天的照片,橙紅色的云層鋪滿了半邊天空。

配文是:“遇到對的人,連落日都顯得格外溫柔。”

下面有沈薇薇的點贊。

還有一條評論。

沈薇薇評論:“有多溫柔?”

陳浩回復:“你猜[笑]。”

沈薇薇回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林雪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涼透了。

她退出微信,按熄了屏幕,把額頭抵在冰涼的桌面上。

腦子里嗡嗡作響,像有無數只蜜蜂在同時振翅,吵得她無法思考,只有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混亂地撞擊著。

“小雪?”

有人叫她。

是李妍,沈薇薇的表妹。

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站在林雪工位旁邊。

“這個報銷單需要你這邊先簽個字。”

李妍把文件和筆遞過來。

“哦,好。”

林雪勉強集中精神,接過筆,在指定位置簽下自己的名字。

“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李妍看著她,眼神里帶著探究。

“沒事,就是有點累。”

“哦……那,我先回去了。”

李妍拿起簽好的文件,轉身要走,卻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對了,小雪姐。”

“嗯?”

“我姐……薇薇她,最近是不是……談戀愛談得挺順利的?”

李妍問得有些小心翼翼。

林雪心里“咯噔”一下。

“為什么這么問?”

“我看她朋友圈,天天曬那些好吃的,還說些……挺甜蜜的話。

我問她,她也不正面回答,就光笑,笑得還挺開心。”

李妍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而且,她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開始研究做菜,還跑去找我媽借了好幾本老食譜,說要學做什么糖醋排骨、提拉米蘇。

你說奇怪不奇怪,她以前可是連炒雞蛋都能炒糊的人。”

“她沒說……是要做給陳浩吃?”

林雪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無比。

“陳浩?

她跟你提過陳浩?”

李妍顯得有些驚訝。

“……提過一點。”

“哦。”

李妍點點頭,“那可能吧。

不過……”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不過什么?”

“不過我覺得吧,陳浩可能……不是她學做菜的主要動力。”

李妍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決心,“我姐跟我媽借食譜那天,我正好在旁邊,聽到她好像打了個電話。”

“電話里,她在問對方,椒鹽大蝦炸的時候,油溫大概要多少度,蒜蓉怎么才能炸得香又不苦……我媽聽見了,還開玩笑問她,學這么細,是想去考廚師證啊?”

“你姐……她怎么說的?”

林雪的聲音開始發顫。

李妍看著林雪逐漸蒼白的臉,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

“她說……‘不是,是因為有人特意做給我吃,我想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少心思。

’”林雪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聲音不大,但在她聽來,卻不啻于一道驚雷,在耳邊轟然炸響。

“她想知道那人用了多少心。”

沈薇薇的這句話,通過李妍的轉述,像魔咒一樣在林雪腦海里瘋狂盤旋。

她知道。

沈薇薇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周正陽在每一道菜里用了多少心。

她知道那些菜背后對應著林雪怎樣的身體狀況和微小喜好。

她知道所有林雪忽略的、未曾察覺的深情細節。

而她林雪呢?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為那是日復一日的平淡,是缺乏驚喜的理所當然,是婚姻里一份微不足道、甚至可以隨意轉讓的“好”。

渾渾噩噩地下班,打車,回到小區樓下。

林雪抬頭,望向自家那扇熟悉的窗戶。

燈亮著,暖**的光透過玻璃,在漸深的夜色里顯得格外溫暖。

他在家。

像過去的七百多個夜晚一樣,在家,或許正在廚房準備晚餐,等她回來。

而她在過去的二十天里,把他傾注在飯菜里的心意,把他七百多天從不間斷的清晨勞作,把他那些無聲的關切和愛意,毫不在意地、甚至帶著點隱秘的優越感,轉手送給了一個別有用心的人。

樓梯似乎變得格外漫長。

她拿出鑰匙,**鎖孔,轉動。

“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溫暖的燈光和熟悉的飯菜香氣一起涌出來,瞬間包裹了她。

周正陽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淺藍色圍裙,從廚房探出身。

“回來了?

洗手,準備吃飯。”

他的語氣和表情,和以往任何一個平常的夜晚沒有任何不同。

林雪知道,不一樣了。

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她把保溫袋放在玄關,低頭換鞋,試圖掩飾自己翻騰的情緒。

“今天沈薇薇帶的日料,好吃嗎?”

周正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輕微的翻炒聲。

林雪動作一僵,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廚房門口,看著他寬闊而沉默的背影。

他正背對著她炒菜,鍋鏟翻動,帶起白色的熱氣。

“正陽。”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有些干澀。

周正陽關了火,將鍋里的青菜盛進盤子,然后轉過身。

“嗯?”

“今天的便當……”林雪艱難地開口。

“怎么?”

周正陽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抬眼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沈薇薇又說好吃了?”

他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帶著一絲清晰的嘲諷。

“她每次都這么說。”

“不是……”林雪喉嚨發緊,“便當……我還沒洗。”

“放著吧,等下我洗。”

周正陽端著菜從她身邊走過,放到餐桌上。

番茄牛腩,清炒荷蘭豆,紫菜蝦皮湯。

兩碗米飯,筷子擺放得整整齊齊。

“吃飯吧。”

他坐下,拿起自己的碗筷。

林雪站在原地沒動。

“周正陽。”

她又叫了他一聲。

“嗯?”

“今天的便當……”她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把話說完,“……我沒吃。”

周正陽夾菜的手,幾不**地頓了一下。

“嗯。”

他應了一聲,把一塊燉得軟爛的牛腩夾到自己碗里。

“你知道?”

林雪的心臟猛地一縮。

“知道什么?”

“知道我把便當……給沈薇薇了。”

周正陽放下筷子,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林雪

“知道。”

他的回答,簡單直接,沒有任何猶豫。

林雪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什么時候知道的?”

“第一天。”

這三個字,像三塊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林雪心口,砸得她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你……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嗯。”

“那你為什么不問我?”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慌感攫住了她。

“我問過。”

周正陽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像是在敘述別人的事情,“第三天晚上,我問你,是不是覺得沈薇薇的外賣更好吃。

你說,還行,換換口味。”

“我……然后,我就沒再問了。”

周正陽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著飯,“問多了,你會煩。”

“我不問,你高興就好。”

“可是我不高興!”

林雪失控地喊了出來,眼淚毫無征兆地涌出眼眶。

周正陽再次停下動作,看著她,眼神里是徹底的平靜,一種讓人心慌意亂的平靜。

“你不高興什么?”

“我……”林雪語塞。

是啊,她不高興什么?

不高興他明明洞悉一切卻沉默不言?

不高興沈薇薇窺見了她不曾珍惜的心意?

還是不高興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瓜,被蒙在鼓里,親手把珍寶當成敝履送人?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她換了個問題,聲音哽咽。

“告訴你什么?”

“告訴我那些菜是你特意為我做的!

告訴我你記得我所有的小毛病!

告訴我你每天琢磨的都是我喜歡吃什么!”

林雪的眼淚洶涌而出,混合著委屈、后悔和巨大的羞恥,“你什么都不說!

就只會做!

做了我也不領情!

你就不能換種方式嗎?

你就不能直接說出來嗎?”

周正陽沉默地聽著,等她情緒略微平復,才緩緩開口。

林雪,我說過。”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我說過,讓你生理期別貪涼,你說我管得太寬。”

“我說過,別總是熬夜,對身體不好,你說我嘮叨。”

“我說過,你愛吃中心城那家店的糖醋排骨,我試了很多次,做出來了,你說天天吃,膩了。”

“我說過的話,你聽進去過哪一句?”

林雪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是。

他說過。

她全都當成了耳旁風,當成了缺乏情趣的瑣碎嘮叨,當成了理所當然的、甚至有些煩人的關心。

“我以為,我做,你吃,你能感覺到,就夠了。”

周正陽的聲音里,終于透出了一絲疲憊,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倦怠。

“但你說,不夠。”

“你說,想要浪漫,想要驚喜。”

“我不知道你說的浪漫驚喜具體是什么。”

“我查過,網上有人說,真正的浪漫,是把對方放在心上,是用心。”

“那我每天提前一個半小時起床,研究你愛吃的菜,記下你所有細微的習慣和需要,在你還沒開口的時候,就準備好你需要的東西。”

“這算不算用心?”

“算不算……我這種笨人的浪漫?”

“如果你覺得不算,那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怎么做了。”

林雪,我只有這點笨辦法。”

“如果你連這個……都不想要了,那我可能,真的沒辦法了。”

他說完,不再看林雪,低下頭,繼續一口一口地吃飯。

他吃得很慢,很認真,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林雪站在那里,淚流滿面,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想說,她要。

她想要他的便當,想要他藏在飯菜里的心意,想要他這種沉默卻堅實的、笨拙的浪漫。

可喉嚨像是被滾燙的沙子堵住了,所有的話語都化作了無聲的嗚咽。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吃完一碗飯,又去廚房盛了第二碗。

看著他吃完,收拾好碗筷,拿到廚房,打開水龍頭。

嘩嘩的水聲響起,和今天早上一樣,和過去七百多個日夜一樣。

林雪知道,不一樣了。

有些東西,在她渾然不覺的時候,已經被她親手打碎了。

她走到玄關,拿起那個淺灰色的保溫袋,走進廚房。

“我來洗吧。”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周正陽沒有說話,默默地讓開了水池邊的位置。

林雪把飯盒拿出來,打開。

里面空空如也,干凈得幾乎不用洗。

沈薇薇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她擰開水龍頭,擠上洗潔精,開始機械地清洗。

水很熱,燙得皮膚發紅,但她毫無知覺。

腦子里反復回蕩著沈薇薇的話,李妍的話,孫姐的話,還有周正陽那句平靜卻致命的“我可能真的沒辦法了”。

她洗得很用力,直到指尖被飯盒邊緣刮得生疼。

然后,她的指尖碰觸到了飯盒內蓋邊緣一個微小的、不明顯的夾層。

似乎有東西。

她手一抖,飯盒差點滑進水池。

“怎么了?”

周正陽問,他還沒離開廚房,正靠在門邊。

林雪沒有回答,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從那個極其隱蔽的塑料夾層里,抽出了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

紙條的一角已經被水浸濕,暈開了一小片墨跡。

她屏住呼吸,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預感,慢慢地將紙條展開。

上面是周正陽的字跡,工整,清晰,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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