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9。
顧硯在最終報告最后一行寫下“19.6%”。
旁邊的周建伸手刪掉小數點，輸入“38%”。
“周經理，這個不能改。”
周建是遠峰信息交付部負責人，三十六歲，最擅長的事有兩件：把下屬的成果寫成部門的，把項目的風險壓回執行者身上。
他看了一眼屏幕：“明早八點半，東禾倉配終審。客戶要的是結果，不是你這幾個小數點。”
顧硯調出現場測試記錄。
“實際提升是十九點六。三十八是理論峰值，測試環境和正式倉庫不一樣，寫進去，明天驗收一定對不上。”
“那就按峰值講。”
“不能講。”
周建皺了皺眉：“顧硯，你做項目六年，什么時候開始這么較真？”
“從項目要交付給客戶開始。”
辦公室里的鍵盤聲停了幾秒。
周建拿起報告，指了指封面：“今晚留下，把數據和匯報稿全部統一。明早我去講。”
顧硯看向署名欄。
原本的“項目交付：顧硯”已經變成了“遠峰信息交付部”。
“那我明天還去現場嗎？”
“看情況。”
“項目是我負責的。”
“公司不是靠個人英雄**運轉的。”周建笑了笑，“你把東西做好，誰來講有什么區別？”
“沒區別。”顧硯點頭，“那數據也沒區別，為什么一定要從十九點六改成三十八？”
周建臉上的笑沒了。
“客戶下午四點二十七分才改口徑，明早八點半就要終審。項目拿不下來，三個月投入全部作廢。你是交付負責人，報告是你做的，數據是你測的。”
他把報告拍回桌面。
“現在讓你把表達方式調整一下，怎么就成了篡改？”
顧硯看著他：“我不會改。”
“那就加班。”
“我的工作時間到六點。”
“項目沒結束，你跟我談工作時間？”
“我負責的部分已經完成。風險清單我五點十六分發過了，你已讀。”
周建的目光在“已讀”兩個字上停了一瞬。
“顧硯，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有原則？”
“我只是不想替一份虛假的報告負責。”
靠窗的劉齊低著頭，手指停在鍵盤上。他知道顧硯說得沒錯，卻沒有勇氣抬頭。
周建看了一眼時間。
17:59:48。
“行。”他說，“六點以后還在工位上的人，明天跟我去客戶現場。”
這句話說完，周建轉身回了辦公室。
劉齊小聲問：“顧哥，要不先改一點？先把合同簽下來，后面的事后面再說。”
顧硯看著他：“如果客戶按三十八驗收呢？”
劉齊不說話了。
顧硯也沒有再解釋。
六年里，他替公司補過無數個洞。每一次大家都說只是臨時應急，等項目結束就好；可項目結束之后，下一個洞總會準時出現。
18:00。
顧硯合上電腦，背上包。
周建的辦公室門同時打開。
“你干什么？”
“下班。”
“我讓你走了嗎？”
“我的工作時間到了。”
周建站在門口，聲音冷了下來：“項目沒完成，你還有臉說下班？”
“數據不改，報告明早可以交。”
“我說了，今晚必須完成。”
“那你找愿意改的人。”
周建的目光掃過整間辦公室，沒有一個人抬頭。
“顧硯，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明天就不用來了。”
顧硯握住背包帶。
他當然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么。
房租四天后自動扣款，***里只有一萬八千多塊，母親前幾天還問過他什么時候能把那筆生活費轉過去。
可三十八不是一個普通數字。
那是客戶明天會拿來驗收的結果，也是周建準備留給他背的鍋。
顧硯抬起頭：“那就不用來了。”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他腦海里響起一道冰冷的電子音。
檢測到宿主拒絕為虛假結果背鍋。
檢測到宿主結束無效加班。
有效人生系統綁定成功。
眼前浮出一塊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面板。
宿主：顧硯
當前狀態：失業風險上升
系統原則：不獎勵逃避工作，只獎勵有效結果。
新手任務：七十二小時內，完成一筆獨立、合法、可交付的訂單。
當前進度：0/1
任務獎勵：創業啟動金五萬元；人才識別權限一次。
沒有現金到賬，沒有技能禮包。
只有一個任務，和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
周建的聲音傳來：“你又在發什么呆？”
顧硯回過神：“明天我來**交接。”
“不用明天。”周建冷笑，“現在就走。”
“好。”
顧硯拉開玻璃門。
“出了公司，你以為還有誰會要你？”
電梯門打開，顧硯走了進去。
門合上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人事部發來通知：
請于明日上午九點**離職及項目資料交接。離職原因為：無法服從項目安排，影響項目交付。
顧硯看了三秒，把手機鎖屏。
系統面板上的倒計時變成了：
71:59:36
他走出大樓，夜風灌進領口。
六年工資、下個月房租和***里的存款，全都在這一刻變得具體起來。
準時下班的代價，比他想象中來得更快。
手機再次響起。
陌生號碼發來一條消息。
顧經理，我是東禾倉配的賀明。聽說你離開遠峰了。我們那套系統出了點問題，周建不愿意接，你現在還接項目嗎？
顧硯停在路邊，看了一眼遠峰信息大樓亮著的燈。
他點開對話框，打下四個字。
“什么問題？”
幾秒后，賀明回了消息。
不是小問題。東禾今晚停了一條分揀線，明早要給老板解釋，預算三萬，給你三天。
顧硯皺了皺眉。
我不需要你帶走遠峰的東西，只想知道，你敢不敢按自己的方法看一遍。
顧硯看了一眼手機右上角的時間，又看向系統面板。
他剛剛失去了一份工作，卻在不到十分鐘后，接到了第一筆可能屬于自己的訂單。
任務進度：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