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桌上,公公林大山放下酒杯,當著全家的面宣布:“從今往后,我的養老金卡就交給春梅管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大,卻讓整桌瞬間安靜下來。
那張***被推到大嫂趙春梅面前,婆婆王桂香笑著點頭附和,丈夫林文斌在桌下輕輕碰我的腿,眼神里滿是懇求。
我看著大嫂接過卡時嘴角那抹笑,把喉嚨里堵著的話咽了回去。
結婚7年,我每月按時給公婆生活費,卻始終像個外人。
直到新年鐘聲即將敲響時,公公打來電話,語氣是難得的和氣:“雨薇啊,團圓宴我訂好了,聚福樓,7999一桌,訂了兩桌。”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你們明天過來吧,記得帶錢來買單。”
“爸,我們不過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公公的語氣驟然變冷:“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誰訂的宴,誰結賬。
讓大嫂去結吧。”
大年初三的團圓飯桌上,林大山放下手里的小酒盅。
他轉過身面對著大兒媳趙春梅,慢悠悠地從懷里掏出一張***推到她面前。
“往后啊,我這每月的退休金就交給春梅管著了。”
林大山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
“她這些年為家里操心最多,以后家里的開銷就由她來安排吧。”
坐在旁邊的老伴兒王桂香連忙笑著點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是該這樣,春梅這孩子辦事我放心。”
整個飯桌上沒有人覺得需要問問蘇雨薇的意見——哪怕她每個月都準時給公婆轉去兩千塊錢生活費,哪怕她和趙春梅一樣都是林家的兒媳婦。
“爸,這個事……”蘇雨薇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怎么?”
林大山抬起眼皮,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林文斌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她的腿。
蘇雨薇看向丈夫,只見他微微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懇求。
趙春梅這時候笑了,聲音溫溫柔柔的:“雨薇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要不你說說看?”
一桌子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蘇雨薇身上。
公婆的眼神里透著些許不耐煩,丈夫的眼神里帶著懇求,小姑子林曉婷低頭玩著手機完全事不關己。
蘇雨薇把喉嚨里堵著的那口氣咽了下去,輕輕搖了搖頭:“沒事,挺好的。”
飯后蘇雨薇在廚房里洗碗,自來水嘩啦啦地沖刷著油膩的盤子。
林文斌輕手輕腳地蹭進來,壓低了聲音說:“剛才飯桌上,謝謝你沒多說什么。”
蘇雨薇沒有回頭,繼續洗著手里的碗。
“你也知道的,我爸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林文斌站到她身邊,聲音更輕了:“再說大嫂確實經常過來照顧爸媽,咱們住得遠了些……我每個月給爸媽兩千塊錢生活費。”
蘇雨薇關掉水龍頭,轉過身看著他:“你大哥大嫂給多少?”
“這不一樣……”林文斌的聲音更低了。
“哪里不一樣?”
蘇雨薇擦干手上的水,直視著他的眼睛:“因為大嫂會說話會討好人,所以養老金都歸她管?
我按月給錢就是應該的?”
林文斌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氣:“都是一家人,別算這么清楚。
爸的養老金也沒多少,就當給大嫂的辛苦費吧。”
結婚七年了,蘇雨薇太熟悉丈夫這種表情——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最后總是勸她退一步。
退一步海闊天空,這是林文斌的處世哲學。
可是蘇雨薇漸漸發現,在這個家里她每退一步,別人就進一步,她退得多了,就快要沒有立足之地了。
蘇雨薇和林文斌是通過相親認識的。
那時候她二十九,他三十一,都到了被家里催婚的年紀。
第一次見面林文斌給她的印象是溫和踏實,話雖然不多但很細心。
他會記得她不愛吃蔥花,會主動幫她拉椅子,過馬路時下意識地走在外側。
談了差不多八個月,蘇雨薇覺得這個人可靠值得托付。
林文斌也覺得蘇雨薇懂事體貼會過日子。
兩家父母見面后也都表示滿意。
于是順理成章地結婚買房——房子首付是兩家各出一半,貸款由兩人共同償還。
結婚之前蘇雨薇的母親曾私下對她說:“林家那老爺子看起來有點大男子**,你嫁過去該忍的時候忍一忍,但也不能太軟弱。”
蘇雨薇當時并沒有太在意。
她父親早年病逝,母親獨自把她撫養長大,性格堅韌卻也通情達理。
她以為只要自己真誠對待,公婆也會以同樣的方式對待她。
婚后第一次家庭聚餐蘇雨薇就察覺到了一些微妙的地方。
那天是大嫂趙春梅下廚,蘇雨薇想要幫忙卻被她笑著推了出來。
“你是新媳婦哪能讓你動手,坐著等吃就行啦。”
蘇雨薇不好意思閑著就去擺碗筷。
婆婆王桂香看見了,走過來說:“碗要這么擺,筷子放這邊。
**媽沒教過你嗎?”
語氣不算重,卻讓蘇雨薇愣了一下。
她母親教過她餐桌禮儀,只是各家習慣不同而已。
她沒有反駁,按照婆婆說的重新擺好。
吃飯的時候林大山問起兩人的工作情況。
聽說蘇雨薇在一家貿易公司做行政,月薪差不多七千塊,他點了點頭:“還行。
文斌工資比你高吧?”
林文斌連忙說:“差不多,差不多。”
其實林文斌月薪九千左右,確實要高一些。
但林大山接著就說:“那家里開銷文斌多擔著點。
女人賺的錢自己留著買衣服化妝品就行。”
蘇雨薇笑著應了,心里卻有點不是滋味。
她賺的錢怎么就只能買衣服化妝品了呢。
飯后趙春梅收拾廚房,蘇雨薇又要去幫忙。
這次婆婆沒有攔著,卻站在廚房門口看著。
蘇雨薇洗碗的時候婆婆說:“洗潔精別放太多,沖不干凈對身體不好。
你看看春梅怎么做的,多學著點。”
趙春梅沖蘇雨薇笑了笑:“媽就是講究,習慣了就好。”
蘇雨薇也回以微笑。
她那時還以為這只是婆婆的說話方式,心是好的。
真正讓她意識到問題的是結婚**年那個春節。
按照慣例除夕在公婆家過,大年初一回娘家。
那年除夕蘇雨薇給公婆、哥嫂、小姑子都準備了禮物。
給婆婆的是一件質地很好的羊毛衫,給公公的是營養保健品,給哥嫂的是上好的茶葉,給小姑子的是一條羊毛圍巾。
婆婆接過羊毛衫摸了摸料子:“這顏色我穿太艷了吧。”
“媽皮膚白,穿紅色好看。”
蘇雨薇真誠地說。
婆婆沒再說什么,把衣服放在了一邊。
第二天蘇雨薇看見那件羊毛衫穿在了大嫂趙春梅身上。
趙春梅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媽說她穿不慣這個顏色,就給我了。”
蘇雨薇笑著說“挺合適的”,心里卻像被細針輕輕扎了一下。
那件羊毛衫不是便宜貨,她攢了兩個月的零花錢才舍得買下來。
初一回娘家的時候蘇雨薇的母親看出她情緒不高,關心地問起來。
蘇雨薇只說有些累了。
母親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在婆家受委屈了是不是?”
蘇雨薇搖搖頭:“沒有,都挺好的。”
母親沒有再追問,只是那晚做了她最愛吃的幾道菜。
蘇雨薇吃著吃著,眼圈微微有些發紅。
她忽然想起在娘家的時候從來不需要猜測誰的心思,不用小心翼翼地怕說錯話。
母親會直接說她哪里做得不對,但說完就過去了,不會記在心里更不會在別處挑刺。
可是在林家她總覺得自己像在走鋼絲,不知道哪一步會踩空。
結婚第六年的時候蘇雨薇和林文斌商量要孩子的事。
備孕大半年沒什么動靜,去醫院檢查的結果是林文斌的問題,**活性偏低。
醫生說不是絕對懷不上,但需要調理和治療。
從醫院出來林文斌很沮喪。
蘇雨薇安慰他:“沒事的,咱們慢慢來。”
林文斌紅著眼眶說:“雨薇,對不起……這有什么對不起的,又不是你的錯。”
蘇雨薇握緊他的手。
但這件事他們沒有跟公婆細說,只是含糊地表示正在備孕中。
公婆催了幾次見沒動靜,話里話外就開始有些暗示了。
有次家庭聚會婆婆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春梅當年結婚第二年就懷上了。
雨薇啊,你們也得抓緊,我和**年紀大了,就想抱孫子。”
趙春梅在一旁笑著說:“媽,現在年輕人都想過幾年二人世界呢。”
林大山放下筷子:“什么二人世界,結婚就是為了傳宗接代。
文斌,你得把這事放在心上。”
林文斌低頭應著。
蘇雨薇看著丈夫那副樣子,突然覺得很累很累。
她多想說出真相——不是她的問題,是林文斌的問題。
但看著丈夫那副為難的樣子,她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回家后林文斌抱著她說:“雨薇,委屈你了。”
蘇雨薇拍拍他的背:“沒事的。”
真的沒事嗎?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這個家里她永遠在“懂事”,在“體諒”,在“忍讓”。
可她的懂事換來的卻是更多的理所當然。
就像這次林大山當眾宣布養老金歸大嫂管。
他甚至沒有提前跟林文斌通過氣,更別說問問蘇雨薇的意見。
仿佛她的感受她的付出都不值一提。
春節假期結束后生活回到了正軌。
但林大山那天的決定像根刺一樣扎在蘇雨薇心里。
她不提,林文斌也不提,兩人默契地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直到四月中旬的一個周末,林文斌接到母親王桂香的電話,說家里冰箱壞了需要換新的。
“**看中一款,五千多塊錢,你們周末有空過來看看嗎?”
王桂香在電話里說。
林文斌開著免提,蘇雨薇在旁邊聽著。
她沒有說話,等著林文斌回應。
“行,那我們周六過去。”
林文斌說。
掛了電話蘇雨薇問道:“這錢誰出?”
林文斌愣了一下:“應該是咱倆出吧?
大哥那邊……爸的養老金不是在大嫂那兒嗎?”
蘇雨薇平靜地說:“冰箱是家里用的,不該從養老金里出?”
林文斌撓撓頭:“那才交過去三個多月,能有多少錢。
再說之前不也都是咱們出么。”
“之前是之前。”
蘇雨薇放下手里的書:“之前爸的養老金他自己拿著,咱們出就出了。
現在養老金歸大嫂管,家里開銷就該從那里出。
不然爸把養老金給大嫂是為什么?
不就是讓她安排家用嗎?”
林文斌被問住了。
他想了想說:“那我跟爸媽說說?”
“別說。”
蘇雨薇道:“周六去了看情況。”
周六兩人到了公婆家。
一進門就看見客廳里堆著好幾個購物袋。
趙春梅正在整理,拿出來的是新衣服新鞋子。
“媽,這雙鞋您試試,不合腳我明天去換。”
趙春梅拿著一雙皮鞋給婆婆。
婆婆試了試,滿意地點頭:“合適,春梅眼光真好。”
林大山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抬頭看見蘇雨薇和林文斌:“來了?
冰箱的資料在桌上,你們看看。”
蘇雨薇瞥了眼那些購物袋,都是中檔品牌,不算奢侈但也不便宜。
她沒有說什么,拿起冰箱資料看了看。
是一款對開門冰箱,標價五千二百元。
林大山說:“這款好,容量大又省電。”
林文斌看看蘇雨薇。
蘇雨薇問:“爸,這錢怎么出?”
林大山一愣:“什么怎么出?”
“冰箱的錢。”
蘇雨薇語氣平靜:“是從您養老金里出,還是我們另給?”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間。
趙春梅停下動作,婆婆試鞋子的手也停了。
林大山皺起眉頭:“我的養老金才多少,哪夠買冰箱。”
“那您的養老金大嫂是怎么安排的?”
蘇雨薇轉向趙春梅,臉上帶著笑:“大嫂,爸的卡給您也有三個多月了,您是怎么打算的?
家里開銷從卡里出,還是怎么著?”
趙春梅沒想到蘇雨薇會直接問,一時語塞。
婆婆接過話:“雨薇,你這話問的。
春梅管錢自然有她的安排。
你們做子女的給父母買點東西,還問這么多?”
“媽,我不是問,是商量。”
蘇雨薇依然笑著:“以前爸的養老金自己拿著,家里大件開銷我們出,小件爸自己負擔。
現在養老金給大嫂了,咱們是不是得有個新章程?
不然以后家里什么東西壞了該找誰?”
林大山把報紙一放:“找誰?
找我兒子!
我是**,讓你買個冰箱這么多話?”
林文斌忙打圓場:“爸,雨薇不是那個意思。
買,冰箱我們買。”
蘇雨薇看向林文斌,眼神冷了下來。
林文斌避開她的目光,對林大山說:“就這款吧,明天我們去買了送來。”
“這還差不多。”
林大山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從公婆家出來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到家后蘇雨薇終于忍不住了:“林文斌,你什么意思?”
“我怎么了?”
林文斌有些煩躁。
“我跟你說了今天去是看情況。
你倒好,直接答應了。”
蘇雨薇說:“你沒看見客廳里那些新衣服新鞋?
大嫂用爸的養老金給全家買衣服,家里的大件還要我們出錢,憑什么?”
“就憑那是我爸媽!”
林文斌聲音也大了:“給爸媽買個冰箱怎么了?
你至于這么計較嗎?”
“我計較?”
蘇雨薇笑了,笑得眼睛發酸:“林文斌,結婚七年,我給**媽買了多少東西我計較過嗎?
可現在不一樣,爸把養老金給了大嫂,那就是說以后家里的經濟安排歸大嫂管。
那好,既然她管就該負責。
不能好處她拿著,花錢的事找我們。”
“大嫂也不容易,大哥收入不穩定……我們容易?”
蘇雨薇打斷他:“是,我們沒孩子開銷小。
可我們也要攢錢也要為以后打算。
**今天這態度擺明了就是覺得我們應該出錢,大嫂只管收錢。
林文斌,這不公平。”
林文斌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軟下來:“我知道不公平。
可那是我爸媽,我能怎么辦?
跟他們算清楚賬?
說大哥大嫂也該出錢?
這話我說不出口。”
“你說不出口,我說。”
蘇雨薇說:“下次家庭聚會我提。
以后家里的大件開銷兩家平分。
爸的養老金既然給大嫂管,那就從那里出日常開銷。
咱們按月給的生活費也該調整。”
林文斌看著她,像看陌生人:“雨薇,你以前不這樣的。”
“我以前什么樣?”
蘇雨薇問:“懂事體貼不爭不搶,你們說什么就是什么。
可結果呢?
結果就是在這個家里我越懂事就越被忽視。
我付出得越多就越理所當然。”
她深吸一口氣:“林文斌,我是你妻子,不是你家的提款機更不是受氣包。
今天我把話放這兒:要么咱們把家里的經濟賬算清楚,該誰出誰出公平合理。
要么以后**媽那邊的事你自己處理,我一分錢不出一次也不去。”
林文斌愣住了。
結婚七年,蘇雨薇從來沒說過這么重的話。
“你自己想清楚。”
蘇雨薇轉身進了臥室關上門。
那天晚上兩人分房睡的。
這是結婚以來第一次。
第二天林文斌還是去買了冰箱送到公婆家。
蘇雨薇沒去,說公司要加班。
林文斌知道她在賭氣也沒勉強。
冰箱送到后林大山挺高興。
趙春梅拉著林文斌小聲說:“文斌,昨天雨薇是不是不高興了?
你也別怪她,女人嘛都在意這些。
其實爸的卡在我這兒我也沒動,就是幫著保管。
以后家里要買什么還是老規矩,你們多擔待點,你哥那邊困難。”
話說得漂亮,可林文斌聽著心里不是滋味。
他想起蘇雨薇的話:好處她拿著,花錢的事找我們。
他第一次開始認真想這個家的“老規矩”真的公平嗎?
晚上回家林文斌主動做了飯。
蘇雨薇回來看見一桌菜沒說話,坐下就吃。
“雨薇,”林文斌給她夾菜:“昨天的事我想了想。
你說得對,是不公平。”
蘇雨薇抬頭看他。
“可讓我去跟爸媽說這些,我實在……”林文斌苦笑:“你知道我爸那脾氣,我說了肯定得吵起來。
我媽身體不好不能生氣。”
蘇雨薇放下筷子:“所以呢?
還是讓我忍著?”
“不是。”
林文斌說:“以后家里的大件開銷我跟我哥商量,兩家平分。
生活費……咱們先照常給,等我找個機會慢慢跟爸媽說。”
“慢慢說?”
蘇雨薇笑了:“林文斌,你每次都這么說。
可結果呢?
結果就是七年了,我還是那個傻乎乎往外掏錢還落不著好的冤大頭。”
“這次真的,我保證。”
林文斌握住她的手:“給我點時間,行嗎?”
蘇雨薇看著丈夫。
他眼里有懇求有疲憊也有無奈。
她突然覺得很累,不是生氣是那種從骨頭里透出來的累。
“好。”
她說:“我給你時間。
但如果到年底這事還沒個說法,林文斌,咱們這日子得重新想想了。”
這話她說得很平靜,林文斌卻聽出了其中的決絕。
他心一緊,用力點頭:“我明白。”
那之后兩人關系緩和了些但總像隔著什么。
蘇雨薇不再像以前那樣主動給公婆買東西,林文斌給生活費她也不過問——反正那是他的錢他愛給多少給多少。
六月中旬婆婆生日。
以前都是蘇雨薇張羅訂蛋糕訂飯店買禮物。
今年她沒動。
林文斌提醒她:“媽下周生日。”
“哦。”
蘇雨薇在看電視頭也沒回。
“咱們……怎么安排?”
林文斌問。
“你安排吧。”
蘇雨薇說:“需要我做什么你說。”
林文斌張了張嘴最后還是自己打電話訂了飯店買了禮物。
生日那天一家人吃飯。
趙春梅給婆婆買了金鐲子,婆婆高興得合不攏嘴。
蘇雨薇送的是護膚品,婆婆看了一眼說了聲“謝謝”就放在一邊。
席間林大山突然說:“下個月我七十大壽得好好辦辦。”
眾人都說應該。
林大山接著說:“就在聚福樓辦,那兒氣派。
我問了一桌四千起。
咱們擺三桌請些親戚朋友。”
林文斌問:“三桌夠嗎?”
“自家人一桌親戚兩桌夠了。”
林大山說:“錢嘛文斌你們出。
你哥那邊今年手頭緊。”
蘇雨薇夾菜的手頓了頓。
她看向林文斌,林文斌也愣了。
“爸,三桌得一萬二呢……”林文斌說。
“一萬二怎么了?
我七十大壽一輩子就一次。”
林大山不高興了:“你和你媳婦收入穩定出點錢不應該?
你哥開貨車今年活少,你大嫂那點工資還得供孩子上學。
你們沒孩子負擔輕多出點怎么了?”
又是這套說辭。
蘇雨薇放下筷子擦擦嘴準備說話。
林文斌在桌下按住她的手。
“爸,這事我們回去商量商量。”
林文斌說。
“有什么好商量的?”
林大山臉沉下來:“就這么定了。
下個月十八號聚福樓,你們提前去把定金交了。”
那頓飯剩下的時間蘇雨薇一句話沒說。
她看著一桌人說笑,看著婆婆試戴金鐲子,看著趙春梅殷勤地給公婆夾菜,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不,不是局外人。
是提款機。
需要出錢的時候她就是“自家人”。
分好處的時候她就是“外人”。
回家路上林文斌開車,蘇雨薇看著窗外。
半晌林文斌說:“雨薇,爸的七十大壽咱們出就出吧,畢竟一輩子就一次。”
蘇雨薇沒說話。
“我知道你不高興,可那是我爸……”林文斌聲音越來越小。
“林文斌,”蘇雨薇開口聲音平靜得嚇人:“**七十大壽擺三桌一萬二。
你大哥大嫂出多少?”
“他們……困難。”
“所以他們一分不出?”
蘇雨薇轉頭看他:“那我們呢?
我們出全部?
憑什么?
就憑我們沒孩子?
就憑我們收入穩定?
林文斌,我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林文斌不說話了。
“今天我把話說明白,”蘇雨薇一字一句地說:“這錢我不同意出。
要么兩家平分要么誰提議誰出。
**要辦七十大壽可以,讓你哥出錢。
他不是孝順嗎?
不是能干嘛?
讓他出。”
“雨薇,你別這樣……我就這樣。”
蘇雨薇說:“林文斌,我給你的時間夠多了。
從冰箱的事到現在三個月了你跟你哥商量了嗎?
跟**媽談了嗎?
沒有。
你還是那個態度: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我不想忍了。”
她深吸一口氣:“這錢你要出你自己出,別動我們共同的存款。
你的工資你愛怎么花怎么花。
但我的工資我一分不會出。
還有下個月十八號我不會去。
**的壽宴誰愛去誰去。”
“雨薇!”
林文斌急了:“那是我爸七十大壽你不去像話嗎?”
“不像話的事多了。”
蘇雨薇說:“**當眾宣布養老金歸大嫂的時候像話嗎?
**把我買的羊毛衫轉手送給大嫂的時候像話嗎?
**讓我出全部壽宴錢的時候像話嗎?
林文斌,人都是相互的。
他們沒把我當自家人我為什么要把他們當家人?”
車停了到家了。
蘇雨薇開門下車頭也不回地上樓。
那天晚上林文斌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一夜。
他想了很久想起結婚這七年蘇雨薇在這個家受的委屈,想起自己的懦弱,想起父母理所當然的態度,想起大哥大嫂的精明。
第二天早上蘇雨薇出臥室看見林文斌眼睛通紅坐在沙發上。
“雨薇,”他說:“我跟爸打電話了。
壽宴的錢兩家平分。
我爸不同意說我不孝順。
我說那就別辦了。
他罵了我一頓把我電話掛了。”
蘇雨薇愣了愣。
這是林文斌第一次為了她跟父母對抗。
“然后呢?”
她問。
“沒然后了。”
林文斌苦笑:“估計這會兒我爸媽正罵我呢。
大哥大嫂那邊肯定也覺得我小氣。”
蘇雨薇心里那根緊繃的弦松了一點。
她走到林文斌身邊坐下。
“我不是非要你跟**媽鬧翻,”她說:“我只是想讓你明白夫妻是一體的。
**媽欺負我就是欺負你。
你不護著我這個家我待不下去。”
林文斌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以前是我想岔了總覺得忍忍就過去了。
可越忍他們越過分。
雨薇,以后不會了。”
蘇雨薇看著他忽然有點想哭。
七年了她終于等來了這句話。
那之后林大山有一個月沒理林文斌。
打電話不接發消息不回。
林文斌硬著頭皮周末回去林大山也不給好臉色。
婆婆倒是偷偷跟林文斌說:“**就那脾氣過陣子就好了。
不過壽宴的錢你們真得拿你大哥那邊確實困難。”
林文斌這次沒妥協:“媽,我和雨薇也是普通工薪族一萬二不是小數。
要么兩家平分要么不辦了。
您選。”
婆婆嘆口氣沒再說什么。
最后林大山的七十大壽還是辦了不過從三桌減到了一桌只請了最親近的親戚。
錢是兩家平分的一家三千塊。
蘇雨薇去了但全程話很少。
林大山沒給她好臉色她也無所謂。
壽宴上趙春梅忙前忙后仿佛她才是女主人。
親戚們夸她能干孝順公公婆婆笑得合不攏嘴。
蘇雨薇安靜地吃飯偶爾和林文斌說句話。
有親戚問:“雨薇今天怎么不說話?”
蘇雨薇笑笑:“聽大家說就好。”
趙春梅接過話:“雨薇性格內向不像我愛張羅。”
蘇雨薇但笑不語。
她忽然覺得這樣挺好。
你們演你們的戲我過我的日子。
既然你們不把我當一家人我也沒必要上趕著。
那次之后蘇雨薇和公婆的關系進入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她不主動聯系不主動付出但該有的禮數不少。
公婆對她不冷不熱她也無所謂。
林文斌夾在中間但這次他站到了蘇雨薇這邊。
雖然還是會偷偷給父母塞錢但大面上他堅持了公平原則。
蘇雨薇覺得日子好像能過下去了。
雖然心里還有疙瘩但至少她不再是一個人在戰斗。
中秋節家庭聚餐。
飯桌上林大山突然說:“今年過年咱們去飯店吃吧。
在家做太累**年紀大了折騰不動。”
大家都說好。
林大山接著說:“那就訂聚福樓那兒菜不錯。
我打聽過了年夜飯套餐一桌六千九百九十九咱們訂兩桌。”
蘇雨薇心里一咯噔。
果然林大山下一句就是:“錢嘛文斌你們出。
你哥今年……爸,”這次林文斌打斷了父親的話:“今年年夜飯兩家平分吧。
我和雨薇出一桌哥和大嫂出一桌。”
桌上安靜了。
林大山臉色沉下來:“你說什么?”
“我說兩家平分。”
林文斌聲音不大但很堅定:“爸,我和雨薇也不寬裕。
今年我們想換輛車還在攢錢。
年夜飯一桌七千兩桌一萬四我們出不起。”
“出不起?”
林大山冷笑:“你們倆一個月掙多少當我不知道?
一萬四出不起?
我看是不想出吧!”
“爸……”大哥林文海想打圓場。
“你別說話!”
林大山指著林文斌:“我就問你,這錢你出不出?”
林文斌看著父親又看看蘇雨薇。
蘇雨薇平靜地回看他眼神里沒有逼迫只有支持。
“不出。”
林文斌說:“要么平分要么不辦。”
“好好好!”
林大山連說三個好字氣得手發抖:“我養的好兒子!
娶了媳婦忘了娘!
行你們不出我自己出!
這年夜飯不吃了!”
說完他摔了筷子起身進了臥室。
婆婆趕緊跟進去大嫂也去了。
大哥林文海看看林文斌嘆口氣:“文斌你也真是大過節的惹爸生氣干什么。”
林文斌沒說話。
蘇雨薇站起來:“大哥不是我們惹爸生氣是爸太偏心。
七年了家里所有開銷都是我們出大嫂只管收錢。
這公平嗎?”
林文海語塞了。
趙春梅從臥室出來臉色不好看:“雨薇你這話說的,我什么時候收錢了?
爸的卡是給我了可我一分沒動都在那兒放著呢。”
“是嗎?”
蘇雨薇笑了:“那上個月媽穿的那件羊絨衫誰買的?
爸腳上那雙新皮鞋誰買的?
還有曉婷那個新包誰買的?
大嫂,你敢說都不是用爸的養老金買的?”
趙春梅臉漲紅了:“你……你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查查賬單就知道。”
蘇雨薇說:“爸的養老金卡綁定手機號了吧?
讓爸把短信記錄拿出來看看這兩個月都消費了什么一目了然。”
“夠了!”
林文海喝道:“大過節的吵什么吵!”
蘇雨薇不說話了。
她拎起包對林文斌說:“走吧。”
那天他們沒等吃飯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林文斌很沉默。
蘇雨薇也沒說話。
她知道今天這一鬧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但她不后悔。
有些話遲早要說。
有些事遲早要面對。
之后幾個月公婆沒再聯系他們。
倒是大嫂趙春梅偶爾會發消息給林文斌說什么“爸媽年紀大了你們別氣他們一家人何必鬧這么僵”。
林文斌沒回。
蘇雨薇知道他心里難受。
畢竟那是他父母。
可她也無法安慰因為這件事她沒有錯。
十一月婆婆突然給林文斌打電話說身體不舒服住院了。
林文斌趕緊去醫院蘇雨薇也跟著去了。
病房里林大山看見他們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婆婆躺在床上臉色確實不好。
趙春梅在床邊伺候看見他們也沒說話。
醫生說是高血壓要住院觀察幾天。
林文斌問:“媽怎么突然高血壓了?”
婆婆嘆氣:“還不是讓你氣的。”
蘇雨薇站在門口沒進去。
那天林文斌在醫院待到很晚。
回家后他對蘇雨薇說:“雨薇我媽這次是真氣著了。
醫生說不能生氣要靜養。”
蘇雨薇看著他:“所以呢?
又是我錯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林文斌抓抓頭發:“我就是覺得也許咱們該退一步。
大過年的一家人鬧這么僵不好。”
“林文斌,”蘇雨薇平靜地說:“你想退可以。
但這次退了以后就再也沒有公平可言了。
**媽會更覺得只要他們生氣只要他們生病咱們就得妥協。
你大哥大嫂會更覺得咱們好欺負。
這個家就再也沒有咱們說話的份了。”
他知道蘇雨薇說得對。
可他看著母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心里難受。
“我再想想。”
他說。
蘇雨薇沒逼他。
她知道這個男人在改變但改變需要時間。
十二月初婆婆出院了。
林文斌經常去看她蘇雨薇偶爾跟著去但話很少。
林大山還是不理他們婆婆態度緩和了些但話里話外還是覺得他們不該那么計較。
轉眼到了年底。
公司放假前一天蘇雨薇正在收拾東西準備第二天回娘家。
林文斌打電話來說晚上要加班晚點回。
蘇雨薇說好。
掛了電話她繼續收拾。
手機又響了是林大山的號碼。
蘇雨薇猶豫了一下接了。
“雨薇啊,”林大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難得的和氣:“年夜飯我訂好了聚福樓團圓宴七千九百九十九一桌訂了兩桌。
你們明天過來吧直接來飯店就行。”
蘇雨薇愣了。
她以為經過上次的爭吵年夜飯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沒想到林大山自作主張訂了還訂這么貴的。
“爸,”她盡量讓聲音平靜:“這錢誰出?”
“什么誰出?”
林大山語氣變了:“當然你們出!
**剛出院不能生氣。
今年過年你們必須來錢必須出。
就這么定了!”
說完掛了電話。
蘇雨薇拿著手機站在客廳里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七年了。
結婚七年她忍了七年讓了七年。
她以為上次的對抗至少能換來一點尊重。
可沒有。
在這個家里她永遠是那個可以被隨意安排被隨意索取的人。
手機又響了是林文斌。
“雨薇爸剛給我打電話了說年夜飯訂了讓咱們出錢。”
林文斌聲音很疲憊:“我說了平分爸不同意說我不孝順要把我媽氣死。
我……我沒辦法了。”
蘇雨薇擦掉眼淚聲音異常平靜:“嗯我知道了。”
“那咱們……去嗎?”
蘇雨薇深吸一口氣對著手機一字一句地說:“林文斌告訴**年夜飯誰訂的誰付錢。
我不會出也不會去。
還有從今天起**媽那邊的事你自己處理。
我再也不會踏進那個家一步。”
“雨薇你別說氣話……我不是說氣話。”
蘇雨薇說:“我是認真的。
這個家我受夠了。
你要么選我要么選**媽。
沒有第三條路。”
說完她掛了電話。
鑰匙開門的聲音響起。
林文斌回來了。
他打開燈看見坐在沙發上的蘇雨薇愣了一下。
“雨薇……”他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對不起。”
蘇雨薇沒看他。
“我剛才去醫院了。”
林文斌聲音很疲憊:“媽是真的不舒服血壓一直沒降下來。
爸說要是年夜飯的事再鬧媽可能要再住院。”
“所以呢?”
蘇雨薇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答應了?
答應出那一萬四?”
林文斌低下頭:“我跟爸說我們出一桌的錢另一桌讓哥和大嫂出。
爸不同意說大嫂家困難讓我們全出。”
“那你答應了?”
“我沒有!”
林文斌抬起頭眼睛發紅:“我說要么平分要么不辦。
爸就罵我說我要氣死我媽。”
蘇雨薇看著他。
這個男人她的丈夫此刻蹲在她面前像個無助的孩子。
她心里那點硬起來的情緒又有些松動。
可她不能再心軟了。
心軟了七年換來的是什么?
“林文斌,”她輕輕地說:“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林文斌點頭。
“如果今天我說這日子不過了我要離婚。
你選誰?”
蘇雨薇看著他:“選我還是選**媽?”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很難回答對嗎?”
蘇雨薇笑了笑里有淚:“那我換個問法:如果現在必須選一個你是要我還是要繼續當那個‘孝順’的兒子?”
“雨薇這不是二選一的事……”林文斌試圖解釋。
“就是二選一。”
蘇雨薇打斷他:“七年了每次都是**媽和你大哥大嫂的利益優先我的感受靠后。
你說你夾在中間難做那我呢?
我活該受委屈?”
“我知道你委屈……你不知道!”
蘇雨薇突然提高聲音:“你只知道**媽不容易你哥嫂困難。
那我呢?
我容易嗎?
我媽媽一個人把我帶大我結婚七年陪她的時間有多少?
我省吃儉用給你們家花錢我媽呢?
我給她買過什么?”
林文斌啞口無言。
“去年我媽住院我說回去照顧一周。
**說家里聚餐讓我必須參加。
我去了我媽請護工照顧。
護工費一天三百一周兩千一。
這錢我沒跟你說過吧?”
蘇雨薇抹了把臉:“因為說了也沒用你只會說‘應該的’。
是啊什么都應該只有我不應該。”
“別說了。”
蘇雨薇站起來:“林文斌我累了。
真的累了。
明天我回我媽那兒你自己想清楚。
想清楚了給我答案。
想不清楚這日子咱們也別過了。”
她走進臥室關上門反鎖。
那一夜林文斌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一宿。
蘇雨薇在臥室床上睜著眼也是一宿。
第二天一早蘇雨薇回了娘家。
臘月二十八林文斌來了。
拎著大包小包都是給蘇雨薇母親買的年貨。
母親給他倒茶客氣而疏離。
林文斌坐立不安蘇雨薇坐在對面平靜地看著他。
“雨薇我們談談。”
林文斌說。
“我想好了。”
林文斌深吸一口氣:“以后我爸媽那邊咱們按規矩來。
該出多少出多少不該出的一分不多出。
生活費兩家平分。
大件開銷也平分。
你同意嗎?”
“我知道光說沒用。”
林文斌從包里拿出一張紙遞給她:“這是我寫的協議。
以后給爸**錢按這個來。
我也跟我爸媽說清楚了他們要是不同意那就少來往。”
蘇雨薇接過那張紙。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每月生活費兩家各出一千五百元;大件開銷(超過一千五百元)按實際花費平攤;年節禮物各自準備不再統一安排。
“**媽同意了?”
蘇雨薇問。
“不同意也得同意。”
林文斌苦笑:“我爸罵了我三天說我不孝。
我媽哭說我娶了媳婦忘了娘。
但我這次沒退。”
蘇雨薇看著那張紙又看看林文斌。
他瘦了眼下有黑眼圈胡茬也沒刮干凈。
“年夜飯呢?”
她問。
“我跟爸說了咱們出一桌的錢另一桌讓哥和大嫂出。
爸不同意說那就別辦了。”
林文斌說:“所以今年年夜飯咱們自己過。
你我還有媽咱們三個過。”
蘇雨薇沉默了很久。
“林文斌,”她說:“我要的不只是協議。”
“我知道。”
林文斌握住她的手:“我要做的也不只是簽協議。
雨薇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證明給你看。”
蘇雨薇看著他眼里的懇求心里那堵墻裂開了一道縫。
“年夜飯在哪吃?”
她問。
“在家我做飯。”
林文斌說:“咱們自己過自己的。”
蘇雨薇最終點了頭。
臘月三十下午三點。
蘇雨薇正在廚房幫母親包餃子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她擦了擦手接起來。
“雨薇啊。”
是林大山的聲音。
蘇雨薇心里一沉:“爸。”
“年夜飯我訂好了聚福樓團圓宴七千九百九十九一桌訂了兩桌。”
林大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甚至有點愉快:“你們六點過來直接來飯店就行。
對了記得帶錢我這兒錢不夠。”
蘇雨薇握著手機手指發白。
“爸,”她盡量讓聲音平穩:“我跟文斌說過了我們只出一桌的錢。”
“什么一桌兩桌?”
林大山語氣變了:“我是**!
讓你來吃年夜飯你推三阻四現在連錢都不想出?
蘇雨薇你有沒有良心?”
蘇雨薇深吸一口氣:“爸我不是不出錢是覺得該公平。
大哥大嫂也該出。”
“他們困難!”
“我們也不容易。”
蘇雨薇說:“文斌要換車還在攢錢。
我媽媽身體也不好我也要照顧。
爸一家人不是這么算的。”
“少跟我說這些!”
林大山聲音大起來:“我告訴你今天這飯你們必須來錢必須出!
你要是不來以后就別進我林家的門!”
蘇雨薇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眼里一片清明。
“爸,”她說:“那兩桌飯您退了吧。
我們不過去讓大嫂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林大山暴怒的聲音炸響:“你說什么?!”
“我說,”蘇雨薇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年夜飯我們不過去。
誰訂的誰結賬讓大嫂結。”
“蘇雨薇!
你反了天了!”
林大山在電話那頭吼:“你信不信我讓文斌跟你離婚!”
蘇雨薇笑了:“您讓他離吧。
離了您就能找個愿意出一萬四吃年夜飯的兒媳了。”
手有些抖但心里異常平靜。
林文斌從客廳過來:“誰的電話?”
“**。”
蘇雨薇把手機放桌上:“叫咱們去聚福樓吃年夜飯七千九百九十九一桌,兩桌讓咱們結賬。”
林文斌臉色變了:“我不是跟他說清楚了嗎?”
“說清楚了他不聽。”
蘇雨薇說:“我拒絕了。
我說我們不過去讓大嫂結。”
林文斌愣了愣隨即苦笑:“我爸肯定氣瘋了。”
“氣瘋就氣瘋吧。”
蘇雨薇繼續包餃子:“我累了不想再哄了。”
林文斌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說:“好。
咱們自己過。”
十點多蘇雨薇的手機突然震動。
是個本地固定電話。
她猶豫了一下接了。
“喂?”
“是蘇雨薇女士嗎?”
對方是個女聲很客氣。
“這里是聚福樓前臺。
您父親林大山先生在我們這兒訂了兩桌團圓宴但到現在還沒人來。
我們打電話聯系林先生電話打不通。
訂單上留了您的電話作為備用所以冒昧打給您。
請問您知道情況嗎?”
蘇雨薇愣住。
兩桌飯沒人去?
“您是說到現在一個人都沒去?”
她問。
“是的。”
前臺小姐說:“六點的宴席現在十點多了一位客人都沒到。
我們經理很著急因為菜品都準備好了。”
蘇雨薇腦子里迅速轉著。
林大山訂了飯通知了全家但沒人去?
不可能。
林大山王桂香肯定去大哥大嫂一家肯定去小姑子也可能去。
怎么會一個人都沒到?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