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七個月，身為東北人的我在婆家過第一個除夕。

滿桌清蒸魚、白灼菜心、蓮子湯，唯獨沒有一盤餃子。

我小聲跟周硯禮說：“我想吃酸菜豬肉餡的。”

他還沒開口，婆婆先放下筷子。

“孕婦吃那么重口，對孩子不好。”

我忍了一晚上，半夜從冰箱拿出我媽寄來的餃子。

水剛燒開，周硯禮推門進來，看見鍋里的餃子，臉色一下沉了。

“林照雪，你能不能別這么饞？”

“嫁到我們家三年了，還改不了你們東北那股窮酸味。”

我握著漏勺，手背被熱氣燙紅。

電話那頭，我媽還在問：

“閨女，今年吃上餃子沒？”

我看著鍋里翻滾的餃子笑了。

“媽，沒吃上。”

“不過我想回家了。”

……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我媽沒問我為什么沒吃上，只問：

“照雪，是不是受委屈了？”

周硯禮臉色一變，伸手來搶手機。

我往后躲。

他壓著嗓子，怕吵醒**，也怕我媽聽見。

“林照雪，大過年的，你非要讓**跟著難受？”

我看著垃圾桶里那幾個破開的餃子。

酸菜味還沒散，湯水順著垃圾袋往下滴。

那是我媽年前包好凍上的。

她說南方不下雪，怕我過年想家，特意多寄了兩袋。

我剛想開口，周硯禮已經把手機拿走。

“媽，沒事。”

他聲音一下溫和了。

“照雪懷孕以后情緒不太穩，半夜非要吃凍餃子。我怕她吃壞肚子，才說了兩句。”

我媽急了。

“那餃子是我自己包的，肉是現剁的，酸菜洗了好幾遍，咋就吃壞肚子了？”

周硯禮笑了一聲。

“媽，您別誤會。北方吃法跟我們這邊不一樣，她現在懷著孩子，還是得講科學。”

他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我伸手。

“手機還我。”

他沒動。

“你剛才說想回家是什么意思？”

我抬頭看他。

“字面意思。”

周硯禮盯著我笑了。

那笑很淡，帶著點無奈。

“林照雪，我沒給你家嗎？”

婆婆披著外套從臥室出來，聽見這句，臉立刻沉了。

“小林，做人不能沒良心。硯禮把你從那么遠娶回來，房子寫了你名字，產檢沒少陪，錢沒少花，你還說沒家？”

我笑了笑。

“房子寫我名字，我就不能想我媽了？”

婆婆一噎。

周硯禮揉了揉眉心。

“沒人不讓你想。你別一委屈就提東北，好像我們全家欺負你。”

“你們沒欺負我？”

他臉色冷下來。

“我不就是倒了一鍋餃子？”

我盯著他。

“不就是？”

“周硯禮，那是我媽給我包的！”

“每年為了我這一口餃子，她天不亮就去趕集，就為了給我買最新鮮的肉！”

“可你呢！隨手就給倒了！”

他沉默兩秒，軟了語氣。

“行，我錯了。”

他倒了杯溫水，塞進我手里。

“喝點水壓壓，別跟個孩子似的饞。”

我低頭看著那杯水。

手背上被熱氣燙出的紅印還在疼。

周硯禮看見了，伸手碰了一下。

“燙著了？”

他皺了皺眉，去抽屜里找燙傷膏。

我心口剛松了一點。

他已經把藥膏放到桌上，聲音淡下來。

“下次別再偷煮這些東西。我媽聞見味兒，又該一晚上睡不好。”

那一點松動，瞬間涼透。

從前他不是這樣的。

剛結婚那年，我半夜想吃鍋包肉，他能開車繞半座城。

我說南方飯太甜，他就學著給我燉酸菜。

他那時候抱著我說：

“林照雪，你不用改。你啥樣我都喜歡。”

可現在，他讓我喝水壓饞。

也讓我別因為一鍋餃子，吵到**睡覺。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

“我困了。”

婆婆還想說話，周硯禮抬手攔住她。

“算了，她現在聽不進去。”

他說的很輕。

他覺得我不是難過。

只是任性。

我回到臥室，肚子里的孩子輕輕踢了我一下。

我摸著肚子，低聲說：

“寶寶，媽媽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以前誰敢倒我的餃子，我能罵他一宿。”

可現在，我連罵都覺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