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夏末的一天，姑孰縣姑溪河畔。

已經晚上八點，陳玉萍端著一盆臟衣服再次來到河岸邊。

這已經是她今天晚上第三次來洗衣服了，第一次是洗弟弟妹妹的；第二次是洗爹和**；這一次才是洗自己的。

這個時間，別的女人早就洗好衣服，在自家院子里和家人一邊乘涼、一邊聊家常了，因此河岸邊很安靜。

她剛蹲下，拿肥皂在衣服上抹了幾下，突然聽見從身后什么地方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這聲音來自右后方蘆葦叢的方向。

她側著耳朵聽了兩秒，那沙沙地響中還夾雜著幾聲細細的、黏糊糊的哼唧，像野貓在草叢里蹭*，又像有什么東西在那里打滾。

“搞什么呢……”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以為是野貓或野狗，沒太往心里去，繼續低下頭**衣服。

可沒過一會，那聲音又飄了過來。

這回她聽得更清楚了。

不是動物，是人的聲音。

這聲音里有男人壓著嗓子的壞笑，還混雜著女人細細的**，黏糊糊地附著在風里，清晰地鉆進她的耳朵里。

陳玉萍今年19歲，雖然還沒談過對象，更沒經歷過男女間的那種事，但她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經常聽到那些嬸嬸阿姨一邊洗衣一邊說黃段子，所以當然朦朦朧朧地懂一些男女之事。

更何況，早在她九歲那年的半夜里有次做夢尿床醒了，親眼目睹了她爹壓在**身上干仗，把她給嚇哭了，結果**劉桂香起來不但沒安撫她，還狠狠罵了她一頓。

從此之后，她半夜里只要聽到隔壁床上有那樣的動靜，就裝睡，尿再急也不敢起來去茅房了。

這時，草叢那邊的聲音更響了，特別是那女人一點也不收著，叫得直叫人臉紅。

陳玉萍感覺自己臉上**辣的，心里頭跟揣了只撲騰亂撞的野兔子似的，突突狂跳，連搓衣服的手都跟著抖了。

太尷尬了，她現在想的是盡快把衣服洗好，早點離開這里。

可越慌亂越出錯，一不小心她的一件碎花小衫掉進了河里，順著水流飄出去兩步遠。

她趕緊伸手去撈，撈了兩下才撈上來，還差點掉到了河里面。

那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地往這邊飄，時高時低，聽得她心口直發緊。

四周太安靜了。

除了這讓人面紅耳赤的動靜，就只有河水拍著河灘的輕響，還有遠處草叢里的蛙鳴。

忽然，隨著男人沉悶的一聲低吼，那邊的聲音停了下來。

接著是蘆葦稈劇烈地晃動聲和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緊跟著是腳踩在蘆葦叢里的聲音，那草叢里邊的人好像站起來往陳玉萍洗衣的河灘這邊走了過來。

陳玉萍瞬間屏住了呼吸，假裝繼續洗衣服，但她的額頭和后背已經冒出汗來。

她慌忙往左右掃了一眼，看到離她兩步遠的地方有棵老柳樹，樹干粗得很，剛好能藏住一個人。

來不及多想，她咬著牙，輕手輕腳地端起洗衣盆，貓著腰，踮著腳尖往柳樹后面挪。

盆里的衣服浸滿了水，沉得要命，她胳膊都酸了，也不敢放下，死死憋著氣，連腳步都放得很輕，生怕踩碎了河灘上的碎石子，發出半點聲響。

剛躲到樹干后面，把盆往腳邊輕輕一放，蘆葦叢的出口處，就傳來了男人說話的聲音：“看把你嚇的，這么晚了，哪還有人來洗衣服，你一定是聽錯了。”

男人的語氣吊兒郎當，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痞氣。

緊跟著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嬌滴滴的，帶著點嗔怪：“你懂什么！萬一被糧站的人看見，傳到我爸耳朵里，我就完了！”

陳玉萍后背緊緊貼著樹干，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糧站的人？這不跟爹是一個單位的嗎？

聽這聲音這女人好像還是個姑娘家？

而且這聲音…… 怎么聽著這么耳熟？

她心里頭咯噔一下，一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可能吧？

怎么可能是她？

河灘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兩道人影撥開蘆葦稈，走到了剛才她洗衣不遠的空地上，面朝著柳樹的方向站著。

陳玉萍咬著唇，猶豫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她微微探出臉，從樹干的縫隙里往外瞥了一眼。

可只這一眼，她渾身的血都快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