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電腦前刷了四個小時演唱會門票，顆粒無收。

卻在第二天晚上，看到閨蜜蘇檬的朋友圈更新了演唱會現場照。

我哥，我姐，我男友，還有她，四個人舉著熒光棒的**，

明明他們都知道我有多喜歡這個歌手，也知道我期待了好久五人同行。

我點開群聊往上翻，除了上次安慰我沒搶到票，沒有人提過演唱會的事。

我打電話質問，哥哥的語氣輕描淡寫：

"你不是暈車嗎？體育中心開車要兩個半小時呢，怕你遭罪就沒喊你。"

我張了張嘴。

我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買了車。

也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開始，連撒謊都懶得編一個像樣的理由。

蘇檬在旁邊插了一句，聲音甜得發膩：

"音音別生氣嘛，我當時剛好在你哥那兒，順便就一起去了～下次一定叫你！"

下次。

三年沒搶到的票，她順便就去了。

我盯著那張九宮格最后一張，四個人笑得燦爛，**是我最愛的那首歌的歌詞燈牌。

我安靜地退出了聊天界面。

我退群的手很輕，可心口那塊地方，像被人挖走了一樣空。

......

“唐初音，你又在鬧什么脾氣？”

電話接通的瞬間，男友顧澤的聲音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他的語速很快，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

聽筒里還夾雜著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那是哥哥新買的車。

我看著屏幕上凌晨一點半的時間。

“我沒鬧。”

“沒鬧你退什么群？”顧澤冷笑了一聲，“蘇檬不過是發了條朋友圈，你至于這么上綱上線嗎？”

我沒說話。

蘇檬發的是朋友圈，但我退的是那個名為“相親相愛五家人”的微信群。

群里有我哥唐宇恒，我姐唐晚，我男友顧澤，還有蘇檬。

我是那個多出來的第五人。

“音音，你聽哥一句勸。”唐宇恒的聲音從車載藍牙里傳過來，隔著電波顯得空曠。

“一張演唱會門票而已，你別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今天晚晚好不容易休個假，大家開開心心看場演出，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找不痛快是吧？”

找不痛快。

我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

“那是我喜歡了三年的歌手。”

“對啊，所以我們不是想著替你去看看嗎。”唐晚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帶著點居高臨下的說教意味，

“蘇檬她剛好失戀了，心情不好，宇恒買車剛好有四個座位，我們就順便帶她散散心。“

“你一個做閨蜜的，怎么連這點包容心都沒有？”

順便。

剛好。

包容心。

這就是他們把我排除在外的理由。

上一次也是這樣。

大二那年的寒假，我說想去雪山看日出。

唐宇恒說沒問題，大家一起去。

結果出發那天，蘇檬紅著眼睛說也想去。

四座的越野車，剛好坐不下五個人。

顧澤當時是怎么說的來著。

“音音，你不是有點高反嗎？坐大巴去吧，大巴車底盤穩，你舒服點。我們在山頂客棧匯合。”

大巴。

那天雪下得很大，大巴車在半山腰拋錨。

我在零下十幾度的車廂里凍了整整五個小時，高反發作，吐得膽汁都出來了。

我給顧澤打電話。

給唐宇恒打電話。

給唐晚打電話。

沒有人接。

等我被救援隊送到山下診所，掛上點滴的時候，蘇檬發了朋友圈。

四個人圍著紅泥小火爐烤橘子，配文是：“雪山頂的日出，和最溫暖的人。”

沒人想起半山腰的我。

就像今晚沒人想起屏幕前刷了四個小時票的我。

“你們買票的時候，有想過我嗎？”我問。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蘇檬甜膩的聲音適時地打破了沉默。

“音音別生氣了，都怪我。要不這樣，等下個周末，我請你去看電影好不好？你想看什么我都陪你。”

“不用了。”

“你看你，又開始鉆牛角尖了。”顧澤的語氣徹底沉了下來，

“蘇檬都這么低聲下氣地哄你了，你還要擺臉色給誰看？唐初音，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

我深吸了一口氣，肺里像灌滿了冰冷的鉛。

“顧澤。”

“干嘛？”

“我們取消下周的周年紀念日吧。”

電話那頭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音傳過來。

“唐初音，你有完沒完！”顧澤提高了音量，“為了一張破門票，你要跟我取消三周年紀念日？你是不是瘋了？”

“對，我瘋了。”

我干脆地掛斷了電話。

沒有絲毫猶豫地長按顧澤的號碼，拉入黑名單。

房間里徹底安靜下來。

電腦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大麥網售罄的灰色頁面上。

我走過去，合上電腦。

然后打開衣柜，從最底層拖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箱子很大，是我大一搬進這個家時帶進來的。

當時唐晚幫我收拾衣服，笑著說這里永遠是我的避風港。

避風港。

我把幾件常穿的衣服疊好，放進箱子里。

門外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滴——”

他們回來了。

比我預想得要快。

我停下手里的動作，推開衣柜門，走了出去。

客廳的燈大亮著。

蘇檬穿著顧澤那件黑色的沖鋒衣外套，手里抱著一堆應援物。

熒光棒，簽名海報，還有那個歌手限量版的歌詞燈牌。

唐宇恒手里拎著宵夜，唐晚正在換鞋。

顧澤站在玄關處，臉色鐵青。

看到我出來，顧澤大步走過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唐初音，誰教你掛電話的？”

他的力氣很大，攥得我骨頭發疼。

“放手。”

“你長能耐了是吧？還敢拉黑我？”顧澤死死盯著我，“今天你不把話說清楚，這事沒完。”

唐晚換好拖鞋，皺著眉頭看過來。

“音音，大半夜的你折騰什么？大家都累了一天了，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懂事。

我低頭看了一眼蘇檬懷里抱著的那些應援物。

那是買票自帶的VIP大禮包，每人一份。

四份。

沒有多余的。

“我沒折騰。”我抬頭看向顧澤，“放手。”

顧澤冷哼了一聲，松開手。

“行，你不折騰。那你解釋解釋退群是怎么回事？”

蘇檬放下東西，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她拉了拉顧澤的衣角。

“顧澤哥，你別對音音這么兇，她就是太喜歡那個歌手了沒去成心里難受。音音，我把這個簽名海報送給你好不好？”

她遞過來一張海報。

海報的右下角，被撕掉了一小塊。

“不小心弄壞了一點點，音音你應該不會介意吧？”她眨著眼睛，一臉無辜。

我看著那張殘缺的海報。

就像看著我在這個家里殘缺的位置。

“我不介意。”我沒有接，“因為我不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