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我,在二十八歲的身體里醒來。
剛睜開眼,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陸硯遲公司,想給他一個跨越十年的擁抱。
卻在推開門時,看見他正低頭為一個年輕女孩拆吸管。
他將奶茶遞給女孩,然后順手將另一杯推到我面前。
「順路買的,你喝吧。」
我看了一眼奶茶,全冰,芒果椰椰。
十八歲那年,我芒果過敏休克,他急得在急診室走廊哭了一宿。
發誓這輩子絕不讓我碰一口芒果,也不讓我喝冰水傷胃。
可現在,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那個喝著熱奶茶的女孩怯生生開口:「陸總,這杯是不是拿錯了?許姐好像不能吃芒果……」
他翻看文件的手一頓,眉頭微皺。
「是嗎?」
他看向我,語氣透著不耐煩。
「你這幾年應酬那么多,我以為你早就不挑了。」
「楚楚喜歡吃芒果,我順手點了一樣的。你要是講究,自己重新點一杯。」
我看著他毫無波瀾的眼睛,忽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原來這十年,二十八歲的我已經把自己熬成了他眼里無堅不摧、甚至不配挑剔的鐵人。
我沒有像女孩以為的那樣發脾氣。
只是平靜地站起身,將那杯致命的芒果茶扔進了垃圾桶。
然后摘下了無名指上那枚微涼的訂婚戒指。
十八歲的我,不陪你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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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那枚微涼的訂婚戒指,平靜地放在了他辦公桌上。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陸硯遲翻看文件的手終于停住了,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解。
他抬起頭,那張十年后更加成熟俊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習慣性的不悅。
「許星晚,你又鬧什么脾氣?」
他語氣里沒有慌亂,只有對一個無理取鬧的下屬般的訓斥。
旁邊那個喝著熱奶茶的女孩楚楚,嚇得立刻站了起來,手足無措地絞著衣角。
「許姐,都是我的錯,你別生陸總的氣……」
她眼眶泛紅,聲音怯生生的。
「我不知道你不吃芒果,我這就去給你重新買。」
她越是卑微,越襯得我像個咄咄逼人的潑婦。
陸硯遲一把拉住楚楚的胳膊,將她護在身后,眉頭皺得更緊。
「不就是一杯奶茶?」
他看著我,眼神里透著失望和煩躁。
「你之前在酒桌上為了拿項目,連喝三杯冰啤酒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今天在這里裝什么脆弱?」
心臟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冷風直往里灌。
十八歲的我,并不知道這十年的二十八歲是怎么熬過來的。
我只知道,那個曾經在急診室走廊哭了一宿,把我當成命一樣疼的少年,現在覺得我的痛是裝出來的。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陸硯遲的助理老宋拿著文件走了進來。
看到這僵持的局面,老宋熟練地打起了圓場。
「哎喲,嫂子,您就別在這個節骨眼上作了。」
老宋苦笑著勸我,眼神里卻透著幾分責怪。
「陸哥為了新項目已經連軸轉了三天,楚楚喝一杯奶茶而已,您作為準老板娘,大度點。」
我看著老宋。
十年前,老宋還是個小跟班的時候,每次我一生氣,他都會跟著陸硯遲一起低聲下氣地哄我。
現在,他輕描淡寫地把一頂作和不大度的**,扣在了我頭上。
我依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陸硯遲。
也許是我今天的沉默太反常,沒有像以往那樣為了大局隱忍,陸硯遲的眼神終于軟化了些。
他松開楚楚,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揉我的頭發。
「行了,別耍小性子了。」
他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施舍般的溫柔。
「晚上推了應酬,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戒指自己戴回去。」
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的恩賜嗎?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他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耐心宣告耗盡。
「許星晚,適可而止。」
我看著他,眼底只剩下冷漠:「日料你留著自己吃吧,我不餓。」
說完,我轉身徑直走出了辦公室,將他的惱怒拋在腦后。
走出公司大樓,冷風一吹,我才發覺自己渾身都在抖。
十八歲的靈魂,帶著滿腔的愛意跨越十年而來,卻被現實迎頭痛擊,砸得粉碎。
我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家。
我找了家咖啡廳,用指紋解開了手機,開始瘋狂地翻看這十年的所有記錄。
一筆筆轉賬,一份份抵押合同,一次次胃痛在醫院輸液的照片。
原來,這十年的許星晚,不僅把青春和尊嚴熬干了,還把名下的核心資產和陸硯遲的公司深度綁定。
甚至為了給他填窟窿,抵押了外婆留給我的老洋房。
我深吸了一口氣,擦干了眼角不知什么時候滑落的淚。
既然十八歲的我來了。
那這灘爛泥,我得干干凈凈地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