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紀念日前一晚，周晏禮給我發來消息：
眠眠，明天的旅行先取消。
薇薇的心理學課題需要，我明天得假扮她男朋友。
她免費給你治了這么久**癥，你別那么小氣。
朋友圈別發合照了，免得影響她收集實驗數據。
我咽下喉嚨里的血腥味，回了一個好。
因為一場車禍，我患上了嚴重的**癥。
周晏禮為我學了手語，隨身帶著小白板替我解圍。
那時他說：“你不用急著開口，我會聽見你的沉默。”
但自從閨蜜林薇回國，說要用脫敏療法治好我的病。
一切都變了。
她當著周晏禮的面收走我的小白板，逼我在酒局上即興發言。
看著我急到窒息，周晏禮只是冷冷旁觀：
“薇薇說得對，你不能總當啞巴。”
紀念日當天，林薇發了朋友圈。
照片里，周晏禮正低頭為她戴上原本屬于我的鉆戒。
配文：他說，今天先陪我練一場婚禮。
我平靜地給這條朋友圈點了贊。
然后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放在玄關。
這次，我不需要你替我說了。
......
“眠眠，開口，跟王總問好。”
周晏禮的聲音平穩，帶著不容置疑。
我坐在周晏禮身邊，手指絞緊裙擺。
王總端著茅臺，目光在我和周晏禮之間轉了一圈，笑得尷尬。
“周總，周**要是實在不方便，這杯酒就算了。”
“王總，您別慣著她。”
林薇坐在對面，輕聲打斷。
“眠眠的**癥，是心理創傷導致的逃避機制。”
林薇看向周晏禮，語氣誠懇。
“晏禮，脫敏治療的第一步，就是不能讓她繼續躲在無聲的殼子里。”
“如果連最基本的社交問好都做不到，她的病永遠好不了。”
周晏禮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將我放在桌上的小白板和馬克筆收了起來。
我慌了，伸手去搶。
周晏禮反手扣住我的手腕，我無法掙脫。
“薇薇說得對，你不能總當啞巴。”
“眠眠，乖一點，叫人。”
我拼命搖頭，用空出的那只手快速比劃手語。
我發不出聲音，喉嚨很痛。
周晏禮看懂了，但他眼底只有失望。
“你又在找借口。”
“私人醫生早就檢查過，你的聲帶沒有器質性損傷，只是你自己不愿意開口。”
我絕望地看著他。
那個私人醫生，是林薇推薦的。
真實的檢查報告，早就被她藏在了抽屜最底層。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
喉部組織嚴重壞死，疑似惡性病變，嚴禁發聲。
王總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場面有些難看。
林薇嘆了口氣。
“眠眠，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怪我回國后，晏禮陪我的時間太多了？”
“可那是為了探討你的病情啊，你怎么能拿自己的病來拿捏晏禮呢？”
這句話精準地踩中了周晏禮的雷區。
他最討厭別人的威脅和不識大體。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眼神冷了下來。
“江眠，我最后說一次，開口。”
他連名帶姓地叫我。
我看著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曾經，有路人多看了我的手語兩眼，他都會冷著臉將我護在身后。
他說，我**的沉默比你們的喧囂高貴百倍。
如今，他卻成了帶頭逼我看我笑話的人。
喉嚨深處涌起一股熟悉的腥甜。
我知道，那是壞死的組織在滲血。
我看著周晏禮篤定的眼神。
好，我滿足他。
我張開嘴。
氣流強行沖破受損的聲帶，惹得喉嚨一陣鉆心的疼。
我硬生生擠出兩聲極其難聽的破碎氣音。
“呃……啊……”
包廂里瞬間死寂。
王總嚇得手一抖，酒灑了一桌。
林薇皺起眉頭，捂住了耳朵。
“眠眠，你就算不想說話，也不用發出這種怪聲來嚇人吧？”
周晏禮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松開我的手。
“江眠，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沒有去看他，只是死死捂住嘴巴。
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溢了出來。
我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沖出了包廂。
身后傳來林薇溫柔的勸阻聲。
“晏禮，別去追。”
“脫敏療法最忌諱心軟，你要是現在去哄她，前功盡棄。”
周晏禮冷淡的聲音穿透門板砸在我背上。
“隨她去，我看她能鬧到什么時候。”
外面下著暴雨。
我沒有帶傘，也沒有帶手機。
深秋的雨水砸在身上，冷得刺骨。
我蹲在路邊的垃圾桶旁，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口又一口的鮮血吐在雨水里，瞬間被沖刷得干干凈凈。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推開別墅大門時，客廳里亮著暖**的燈。
周晏禮和林薇已經回來了。
他們坐在沙發上，林薇正在給周晏禮倒熱茶。
“晏禮，你別太自責，眠眠只是一時接受不了。”
“等她明白我們是為了她好，她會感激你的。”
周晏禮揉了揉眉心，語氣里透著疲憊。
“我只是太想聽她再叫一次我的名字了。”
“薇薇，只有你能幫我。”
我站在玄關的陰影里，看著他們并肩而坐的背影。
喉嚨里的血腥味再次翻涌。
我咽了下去。
我轉身走向二樓，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回到臥室，我拉開抽屜，拿出了那份確診書。
上面寫著，如果不進行全喉切除手術，我最多還有三個月的時間。
我平靜地將它塞進了碎紙機。
然后，我拿出一個空行李箱，開始把我的衣服一件件裝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