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村口有棵老槐樹,槐樹下面有塊青石板。
青石板被太陽曬得發燙,張友仁就躺在上面,翹著二郎腿,嘴里叼著半截狗尾巴草,眼睛半瞇著,活像一條曬肚皮的咸魚。
路過的王嬸挎著籃子,遠遠瞧見,忍不住“嘖”了一聲:“友仁啊,這都日上三竿了,你咋還躺著呢?地里的草都快比你高了!”
張友仁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把臉對著太陽,含糊道:“王嬸,您這話不對。草長得快,那是它的本事;我躺著,那也是我的本事。咱倆井水不犯河水,各憑本事吃飯,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王嬸氣樂了:“你那叫吃飯?你奶一把年紀還下地干活,你倒好,在這兒曬膘!”
張友仁終于把眼皮掀開一條縫,露出那雙黑亮亮的爪子,嘿嘿一笑:“王嬸,我這不是在給我奶積福么。我躺著不動,老天爺一看,哎,這小子真懶,那多給他奶點福氣吧,省得他**。您瞧,我這孝心感天動地。”
王嬸笑罵一句“就你嘴貧”,搖著頭走了。
張友仁繼續曬太陽。他心里門兒清,村里人嘴上嫌棄他,但真沒幾個壞心。青溪村就這么大點地方,誰家雞丟了都能鬧騰三天,他一個撿來的野孩子,能安安穩穩長到十八,靠的是奶奶,也靠這群嘴碎心熱的鄉親。
“友仁哥!”
幾個半大小子從村口跑過來,打頭的一個手里攥著彈弓,臉上糊著泥,眼睛亮晶晶的:“山上打鳥去不?我們新做了彈弓,一打一個準!”
張友仁打了個哈欠,擺擺手:“不去不去,上山太累。再說就你們這準頭,別鳥沒打著,把自己腦門兒打腫了。”
那小子不樂意:“友仁哥,你咋總瞧不起人!我們前天還打了一只斑*呢!”
“哦?”張友仁來了點興趣,支起身子,“斑*呢?”
“被劉大腦袋家的貓叼走了……”
張友仁“撲哧”笑出聲,重新躺回去:“那你們這半天,是替貓打的獵。貓兄昨晚肯定感激涕零,恨不能給你們磕三個響頭。”
幾個小子被他逗得又氣又笑,圍著他鬧了一陣,最后見他實在不動彈,只好自己呼啦啦往山上跑。
張友仁望著他們的背影,慢悠悠地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
陽光透過槐樹葉灑下來,斑斑駁駁,像碎金子一樣落在他身上。他覺著渾身暖洋洋的,舒服得直哼哼。說來也怪,他從小到大,最不怕的就是太陽。別人曬久了要脫皮,他越曬越精神,還總愛犯困。一覺睡過去,偶爾會做些怪夢,夢里到處都是金色的光,跟誰家把太陽打翻了似的。
奶奶說,這是福氣,曬不壞。
張友仁覺得也是,畢竟他這身懶肉,全靠太陽老爺賞飯吃。
“張友仁!”
一道中氣十足的喊聲從村東頭傳來。張友仁眼都沒睜,光聽這嗓門就知道——劉大腦袋**,劉老實。
劉老實扛著鋤頭,大步走過來,臉曬得黝黑,額上汗珠子直滾:“你奶在地里拔草,人都快中暑了,你小子還在這兒挺尸!像話嗎?”
張友仁一個鯉魚打挺蹦了起來,那一瞬間的利索勁兒,哪像個懶漢,簡直像踩了彈簧。
“我奶在哪兒?”
劉老實一愣,指了指東邊:“就你們家那塊豆子地,我婆娘剛路過,說你**暈……”
他話沒說完,張友仁已經躥出去老遠,腳底板跟抹了油似的。
“這臭小子,說懶的時候比豬都懶,動彈起來跟猴一樣。”劉老實撓撓頭,扛著鋤頭追了兩步,又停住了,咧嘴一笑,“行,還算有良心。”
張友仁跑到豆子地時,***正扶著鋤頭,慢慢直起腰。老人家八十多了,身子骨一直硬朗,可這會兒臉色確實有點白,額角全是汗。
張友仁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一把搶過鋤頭:“奶!您咋又出來了?這大太陽的,您不要命啦!”
奶奶抬手敲他腦門:“臭小子,我不出來,地里的**給拔啊?你拔過一根嗎?”
張友仁嬉皮笑臉地攙住她:“奶,您這就不懂了。我那是給草留活路,給咱家攢陰德。您想啊,草也是有命的,咱家地里的草長得好,說明咱家**好,您說是不是?”
奶奶被他氣笑,拍了他一巴掌:“你就貧吧!早晚把嘴皮子磨出繭子!”
張友仁“哎喲”一聲,裝模作樣地喊疼,手卻穩穩地扶著奶奶,一步一步往地頭走。到了樹蔭下,他從腰間掏出個水葫蘆,擰開蓋子遞過去:“奶,您喝水。這水我早上新灌的,井里剛打上來,涼快。”
奶奶接過來喝了兩口,臉色緩了些,瞪著他:“你上午又躺村口了?王嬸是不是又說你了?”
張友仁蹲在奶奶跟前,仰著臉,笑嘻嘻地說:“王嬸那是夸我呢,說我懶出新高度,村里頭一份。奶,您說這算不算給咱老張家爭光?”
奶奶笑得直搖頭,枯瘦的手**他腦袋:“爭光個屁!你但凡把這張嘴的功夫用在正路上,早出息了。”
張友仁嘻嘻哈哈地應著,手也沒閑著,把奶奶腿邊的草拔了幾根,動作利索得很。奶奶瞧見,嘴角慢慢翹起來。
“奶,您歇著,這地里草我下午拔。保證拔得比劉老實家還干凈。”
奶奶斜他一眼:“你?拔三根就喊腰疼,我還不知道你?”
張友仁梗著脖子:“奶,您這話傷人。我張友仁說到做到,今天要是拔不完這半壟地,晚上我不吃飯!”
奶奶似笑非笑:“真的?”
“真的!**事小,說話不算數事大!”
奶奶終于笑出聲,拍拍他的手:“行,那奶下午來看。你要是不拔,晚上我煮面片湯,饞死你。”
張友仁咽了下口水,神情悲壯:“那您可得多放點蔥花……”
祖孫倆在樹蔭下斗著嘴,太陽慢慢往西偏。遠處的青溪村炊煙漸起,幾道孩童的嬉鬧聲從山坡上飄來,混著蟬鳴,熱熱鬧鬧的。
張友仁抬頭望了望天,忽然皺了皺眉。
“奶,您有沒有覺著,這幾天的太陽……”他頓了頓,撓撓后腦勺,“曬著總有點怪?跟以前不太一樣?”
奶奶瞇著眼看天:“有啥不一樣?太陽不還是那個太陽?”
張友仁咂咂嘴:“說不上來。就感覺……太陽好像沒以前那么有勁兒了。以前曬著,像有人給你蓋了層被子,現在……跟被子薄了似的。”
奶奶又拍他腦袋:“瞎琢磨!你當太陽是你家養的貓呢,還能一會兒胖一會兒瘦?快去拔草!”
張友仁“哦”了一聲,彎腰拔了兩根,忽然又直起身子,湊到奶奶跟前:“奶,我昨天晚上又做夢了。夢見一個白衣服的女人,長得可好看了,站在天上看我,還沖我笑。您說,我是不是該找媳婦了?”
奶奶差點被口水嗆著:“做你的春秋大夢!還白衣服女人,你也不看看你這懶樣,哪家姑娘能瞧**?”
張友仁嘿嘿一笑:“那保不齊人家姑娘瞎呢。”
奶奶笑罵著要打他,他猴子一樣蹦開,溜進地里,沖奶奶做了個鬼臉。
天邊,一抹極淡極淡的云絲緩緩飄過,若有若無地遮了遮日頭。
張友仁沒看見的是,在那云層之上,一道清冷如霜的目光,正穿過萬丈天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的主人一襲素白衣裙,眉心一點朱砂,容顏絕美,卻帶著幾分錯愕,幾分茫然,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半晌,她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
“至圣命格……就這?”
云層散開,日光重新灑下,張友仁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嘟囔一句:“誰念叨我呢?別是王嬸又去告狀了。”
他彎下腰,繼續和豆子地里的草較勁,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山歌,調子跑得沒邊兒,惹得樹蔭下的奶奶又是一陣笑。
青溪村的這一天,和過去十八年的每一天,似乎沒什么不同。
可有些東西,到底是不一樣了。
精彩片段
網文大咖“黃宗”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太陽神與少年傳奇》,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現代言情,女媧張友仁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青溪村口有棵老槐樹,槐樹下面有塊青石板。青石板被太陽曬得發燙,張友仁就躺在上面,翹著二郎腿,嘴里叼著半截狗尾巴草,眼睛半瞇著,活像一條曬肚皮的咸魚。路過的王嬸挎著籃子,遠遠瞧見,忍不住“嘖”了一聲:“友仁啊,這都日上三竿了,你咋還躺著呢?地里的草都快比你高了!”張友仁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把臉對著太陽,含糊道:“王嬸,您這話不對。草長得快,那是它的本事;我躺著,那也是我的本事。咱倆井水不犯河水,各憑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