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第二日，知府的侄女就帶著十二抬嫁妝堵了我的門。
她頭上戴著只有正妻才能戴的赤金步搖，沖我笑：
“姐姐，夫君沒告訴你嗎？昨**前腳進(jìn)門，他后腳就去我家下聘。”
“今日起，我是平妻，這后宅，由我來管。”
她不等我請，自己提著裙擺跨過門檻，描金繡鞋踩在我新鋪的紅毯上。
我手里正疊著一匹剛從鋪?zhàn)幽没貋淼脑棋\。
“你想管這個家？”
我把腰間的銅鑰匙解下來，晃了晃，“府里的賬，都是我管的。你要接，就接穩(wěn)了。”
她捂嘴笑：
“姐姐一個商女，能有多少賬？管著幾匹布，也配碰整個家？”
我沒反駁。
只讓陪嫁的小廝把三口楠木箱子抬到院中，箱蓋一開，賬本倒出來，堆成半人高的小山。
“也不多。”
我拍拍手上的灰，“就這些賬，每天過手的銀子，夠把你那十二抬嫁妝原樣買回去三回。”
她臉白了。
江嶼下朝回來，一腳踏進(jìn)院門，看見滿院賬冊，腳步生生頓住。
他還沒開口，我先笑了。
“江嶼，你告訴她——你頭上那頂烏紗帽，是靠誰戴穩(wěn)的。”
…………
“祁月，你又在鬧什么脾氣？”
江嶼沉著臉跨進(jìn)院子，看都沒看地上那堆賬本。
他徑直走到蘇錦玉身邊，將她拉到身側(cè)。
蘇錦玉順勢靠進(jìn)他懷里，眼眶瞬間紅了。
“夫君，我只是想幫姐姐分擔(dān)些家務(wù)。”
“姐姐卻拿這些賬本來嚇唬我，說我連她的嫁妝都買不起。”
江嶼的眼神在我臉上停了一瞬，似有片刻動搖。
蘇錦玉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
江嶼眉頭擰成個死結(jié)，冷冷地看向我。
“你一個商女，滿身銅臭，錦玉是知府的侄女，她肯叫你一聲姐姐，已經(jīng)是抬舉你。”
“你不僅不感恩，還敢拿錢來羞辱她？”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供養(yǎng)了五年的男人。
他身上穿的常服，是我用千金一匹的云錦親手縫制的。
他腰間掛的玉佩，是我花了一萬兩白銀從黑市淘來的羊脂玉。
就連他現(xiàn)在踩著的這塊青磚，都是我祁家出錢鋪的。
我把手里的云錦放回托盤里。
“我羞辱她？”
我指著地上的賬本。
“江嶼，你知不知道這些賬本里記的是什么？”
“是江南三府七十二家布莊的流水，是你這江府上下幾百口人的吃穿用度。”
“甚至包括你昨天去知府家下的那十二抬聘禮！”
江嶼的臉色變了變。
他顯然知道自己理虧，但當(dāng)著蘇錦玉的面，他拉不下臉。
“那又如何？”
他硬著頭皮開口。
“你既然嫁進(jìn)了**，你的錢就是**的錢。”
“錦玉現(xiàn)在是平妻，她理應(yīng)掌管中饋。”
“你把庫房的鑰匙交出來，以后府里的開銷，由錦玉統(tǒng)一調(diào)度。”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五年前，他還是個連筆墨都買不起的窮書生。
是我在雪地里撿到了他，供他吃穿，供他讀書。
我為了給他湊趕考的盤纏，熬瞎了半只眼睛，繡出了一幅百鳥朝鳳圖。
他高中狀元那天，拉著我的手發(fā)誓，此生絕不負(fù)我。
可現(xiàn)在，成婚才第二天。
他就帶著另一個女人，來搶我的嫁妝。
“你要我交出鑰匙？”
我摸了摸腰間那串冰涼的銅鑰匙。
蘇錦玉從江嶼身后探出頭，眼神里滿是貪婪。
“姐姐，夫君也是為了你好。”
“你一個商戶女，哪里懂什么管家之道。”
“萬一沖撞了哪位貴人，連累了夫君的仕途可就不好了。”
我沒理她，只是死死盯著江嶼。
“你也是這么想的？”
江嶼避開我的視線，語氣有些不耐煩。
“錦玉說得對，你出身低微，不懂官場上的規(guī)矩。”
“以后這些拋頭露面的事，就讓錦玉去做。”
“你安心在后宅待著就是了。”
我摸了摸腰間那串冰涼的銅鑰匙。
這串鑰匙，我管了五年。
哪一把開哪間庫房，哪一本賬對哪一處流水，全在我腦子里。
交出去也好。有些賬，該擺到明面上來算了。
我解下鑰匙，扔在地上。
銅鑰匙砸在青石板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好，我交。”
蘇錦玉眼睛一亮，立刻掙脫江嶼的手，撲過去撿起鑰匙。
她緊緊攥著那串鑰匙，仿佛攥住了江府的所有大權(quán)。
“多謝姐姐成全。”
她得意地沖我笑。
我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用謝。”
“只是這江府的賬，可沒那么好管。”
我轉(zhuǎn)頭看向江嶼。
“既然你把管家權(quán)交給了她，那從今天起，我祁家的布莊，將不再向江府提供任何進(jìn)項(xiàng)。”
江嶼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我理了理袖口。
“你以為你這江府是怎么撐起來的？”
“是你那點(diǎn)微薄的俸祿，還是你知府岳父的賞賜？”
“全都是我祁家在倒貼！”
江嶼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祁月，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
我冷冷地看著他。
“江嶼，你別忘了，你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我能把你捧上天，也能把你踩進(jìn)泥里。”
蘇錦玉在一旁聽不下去了。
“你算什么東西，也敢這么跟夫君說話！”
“夫君現(xiàn)在是**命官，你一個商女，信不信夫君一句話就能讓你祁家傾家蕩產(chǎn)！”
我看著蘇錦玉，像看一個**。
“好啊，我等著。”
我轉(zhuǎn)過身，對陪嫁的小廝吩咐。
“把院子里的賬本都燒了。”
小廝愣了一下，隨即應(yīng)聲。
“是，小姐。”
江嶼急了，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祁月，你瘋了！這些是江府的賬本！”
我退后一步，避開他的手。
“現(xiàn)在不是了。”
“既然蘇錦玉要管家，那就讓她自己去重新做賬吧。”
江嶼看著熊熊燃燒的火盆，氣得渾身發(fā)抖。
“祁月，你一定會后悔的！”
我轉(zhuǎn)過頭，平靜地看著他。
“江嶼，后悔的人，一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