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懷孕那天，是我和陸時序在一起的***紀念日。
我甚至想好了，今晚他回來，我就把驗孕單放進那只深藍色絲絨盒子里，和我提前準備好的禮物一起送給他。
他一直嫌我催婚。
他說公司剛穩定，不想被婚姻束縛。
他說領證不過是一張紙，真正相愛的人不需要靠法律證明。
于是我等了十年。
從二十二歲等到三十二歲。
等到他從一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窮學生，變成如今人人口中的陸總。
也等到我懷上他的孩子。
我想，有了孩子，他總該愿意娶我了吧。
這天傍晚，我提前兩個小時回家。
餐桌上擺著他最愛吃的菜，紅酒醒在玻璃瓶里，蛋糕是我跑了半個城買回來的栗子奶油，蛋糕牌上寫著：
***快樂。
我把驗孕單折好，壓在袖扣盒子最底下。
又覺得太明顯，怕他一打開就看見，少了驚喜。
于是我重新拿出來，夾進那張卡片里。
卡片上我寫了很久。
寫到最后，只剩下一句：
陸時序，我們有家了。
七點半，菜還熱著。
八點，蠟燭燒掉一半。
八點四十，我給陸時序發消息。
“時序，你什么時候回來？”
過了二十分鐘，他回我：
“今晚忙，你先睡?！?br>我看著那行字，心口像被什么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我又發：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這次，他回得很快。
“林知意，我真的很累，別鬧?！?br>別鬧。
這兩個字，十年里，我聽過太多次。
我問他為什么不愿意見我爸媽，他說我別鬧。
我問他為什么從不在朋友圈公開我，他說我別鬧。
我問他什么時候領證，他說我別鬧。
好像只要我提出一點關于未來的要求，就是不懂事，就是逼他，就是給他壓力。
手機屏幕暗下去。
餐廳里只剩蠟燭燃燒時細小的噼啪聲。
我坐到九點半，終于把那瓶醒的快發酸的紅酒倒進了水池。
收拾餐桌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共同好友發的朋友圈。
我本來沒想點開。
可照片第一張，就讓我手里的盤子差點摔在地上。
陸時序坐在一家法餐廳靠窗的位置，穿著我上午親手熨好的那件黑襯衫。
他對面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低著頭，露出一截白皙脖頸，陸時序正替她戴項鏈。
配文是：
“有些人，永遠不會忘記你的生日。”
底下有人評論：
“陸總也太寵了吧，每年都準時陪蘇女神過生日?！?br>“這條項鏈不是限量款嗎？聽說要提前半年訂。”
“晚晴，你真的被愛得好明顯。”
蘇晚晴。
這個名字，我并不陌生。
陸時序大學時的白月光。
他從前喝醉時叫過她的名字。
那時候他抱著我，額頭抵在我肩上，一遍遍說：“晚晴，對不起?！?br>我問他晚晴是誰。
他醒來后沉默了很久，說只是一個老同學，命苦，小時候沒人疼，他可憐她。
我信了。
我點開照片放大。
陸時序的眼神很專注。
那種專注，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上一次他這樣看我，還是六年前，他第一次創業失敗，坐在天臺邊，眼睛通紅地說：“知意，我是不是這輩子都完了？”
那晚我陪他坐到天亮。
第二天，我以一個陌生投資人的名義，給他的項目打了第一筆啟動資金。
他不知道。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運氣好，遇到了賞識他的貴人。
后來他公司每一次融資，每一個關鍵客戶，每一次**危機背后，都是我在替他兜底。
我不敢告訴他。
陸時序太驕傲。
他最討厭別人說他靠女人。
所以我把自己的身份藏得嚴嚴實實，只做他身邊那個普通、溫順、會等他的林知意。
我以為這是愛。
現在看，可能只是蠢。
朋友圈很快被刪除了。
像是有人提醒了他。
我盯著空白頁面，手指冰涼。
胸口有一股氣堵著，喘不上來。
我告訴自己，也許只是朋友。
也許蘇晚晴真的身體不好。
也許他只是怕我多想，所以才瞞著我。
十年了。
我總不能憑一張照片，就判他**。
我機械地收拾屋子。
餐桌上的蛋糕被我端進廚房，奶油已經塌了，栗子碎黏在透明盒壁上，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我彎腰去撿地上的彩帶時，碰到了書房門。
門沒關嚴。
我記得陸時序很少讓我進他的書房。
他說里面都是公司機密，讓我別亂動。
從前我真就不動。
可那一刻，我像被什么牽著，推開了那扇門。
書房里很暗。
桌上放著一只黑色禮品袋，袋口沒有完全合上，露出一角粉白色的包裝紙。
不是我的。
我慢慢走過去。
禮品袋里是一只首飾盒，里面空了，只剩**。
項鏈，六位數。
購買日期是半年前。
預約取貨時間，是今天下午五點。
我捏著那張**，指尖發麻。
旁邊抽屜沒有鎖嚴，露出一道縫。
我本來想關上。
可里面壓著一張照片，照片邊緣露出來，正好是陸時序的側臉。
我拉開抽屜。
一疊照片滑了出來。
全是他和蘇晚晴。
有在海邊的。
有在雪山的。
有在醫院走廊的。
有在酒店落地窗前的。
每張照片背面，都寫著日期。
我一張張翻過去，胃里開始翻江倒海。
有一張是三年前的七月二十六日。
那天是我的生日。
陸時序說他在外地出差，凌晨給我轉了五百二十塊錢，說回來補償我。
照片里，他和蘇晚晴坐在游艇上，她穿著白裙子，靠在他肩頭笑。
背面是他的字：
“晚晴，幸好還能陪你看海。”
還有一張是去年冬天。
那天我發燒到三十九度，給陸時序打了七個電話，他只回我一句：“在開會。”
照片里，蘇晚晴披著他的外套，手里捧著熱奶茶。
背面寫著：
“最愛的晚晴，要永遠平安。”
最愛的晚晴。
我反復看著那五個字，眼睛疼得厲害，卻掉不出眼淚。
原來他不是不會記得紀念日。
他只是不會記得我的。
原來他不是不會準備禮物。
他只是不會給我準備。
原來這十年里，我所有替他找的借口，都是他遞給別人的溫柔剩下的殘渣。
抽屜最底下還有一個牛皮紙袋。
我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拆開時，里面掉出來兩本紅色證件。
我愣了幾秒，才看清上面的字。
結婚證。
陸時序。
蘇晚晴。
登記日期，兩年前十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