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三載，霍云來待我如珠似寶。

直到那夜，我躲在書房屏風后，聽見他與皇帝交易。

皇帝將一碗藥遞給他：「待她服下這碗舊夢引，她就會忘了你，七日后，朕接她入宮為妃，保你入閣拜相。」

霍云來沉默良久，道：「臣，遵旨。」

他端著那碗藥進來時，頭都不敢抬。

「阿月，你近日睡不安穩，喝了這碗安神湯。」

我看著他顫抖的手，苦笑一聲，一飲而盡。

再醒來，我躺在龍榻上，頭痛欲裂，卻記憶完好。

霍云來就站在榻邊，垂首斂眉，恭恭敬敬喊我：「貴妃娘娘。」

我望著他，心如死灰。

行，你既然拿我換了前程，我便成全你。

此后**日倚在陛下身邊研墨添香，霍云來捧著奏折站在一旁侍奉。

他不得不低下頭，稱我一聲娘娘。

那**忽然攔住我，滿眼悔意：「阿月，你當真不記得我了？我是你的丈夫，我們成婚三載......」

我退后一步，笑著撫過鬢邊鳳釵。

「霍大人慎言，本宮是陛下親封的貴妃，你區區一個臣子，怎敢攀誣本宮？」

……

我醒來時，聽見有人在說話。

「舊夢引的藥效，該發作了。」

這聲音溫潤，不緊不慢，是****容煦。

另一道聲音頓了頓，聲音沙啞。

「是，臣喂她喝下的，親眼看著她咽下去的。」

是我夫君，霍云來。

我閉著眼，沒動，腦子里卻清醒得很。

昨夜我躲在書房屏風后，親耳聽到了我夫君和天子的對話。

天子說喝了這藥，她就會忘了你，七日后我接她入宮為妃，保你入閣拜相。

當時霍云來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

「臣遵旨。」

我以為我醒來后會忘掉一切。

可不知為何，我竟沒忘。

「她該醒了。」容煦忽然說。

我頓了一下，緩緩睜開眼，視線花了片刻才聚上焦。

頭頂是陌生的帳頂，屋子里站著兩個人。

天子容煦坐在榻邊，一身玄色常服，手里轉著一串玉珠。

霍云來在他身側，腰背繃得筆直，頭卻垂著。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不敢看我。

容煦俯下身，垂眸望著我：「你看著朕，記得朕是誰嗎？」

我掠過容煦，望著霍云來，望著這個與我成婚三載的男人。

霍云來抬起頭，直直地看向我，眼底全是***。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要說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拿我換了前程。

于是我緩緩移開目光，看向容煦，搖了搖頭。

「你是誰？」

霍云來的肩膀猛地一松，隨即又繃得更緊。

他垂下眼，不敢看我，唇色蒼白。

容煦撥玉珠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微微瞇了瞇眼，忽然笑了。

「別怕。」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你是朕的貴妃，謝庭月。」

他伸手，輕輕將我的手攏在掌心里。

「朕是容煦，你的夫君。」

我縮了縮手指，想抽回來，卻抽不開。

「你是我的......夫君？」

「你昨日撞到了頭，許是傷了神智，許多事記不真切了。」

霍云來站在一旁，看著容煦握著我的手，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像是要說什么，最終只是低下頭，聲音恭敬得可怕。

「娘娘吉人天相，定能早日康復。」

娘娘。

我的丈夫，站在三步之外，叫我娘娘。

我本想質問他，想撕下這張虛偽的臉，問他憑什么拿我換前程。

可千言萬語到了嘴邊，終究還是被我咽了下去。

我只是眨了眨眼，露出一個茫然又惶恐的表情，往容煦身側靠了靠。

「我......我不記得了。」我聲音發顫，「他是誰？這里是哪里？」

容煦伸手攬住我的肩，將我帶進懷里，動作生疏卻溫柔。

「他是朕的臣子，」他輕輕一笑，「朕前日帶你出宮散心，暫住在霍侍郎的莊子上。」

我靠在容煦肩上，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霍云來臉上。

霍云來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

但他仍低著頭，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面，維持著那個恭順的站姿。

可我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在抖，抖得厲害。

我閉上眼睛，把臉埋進容煦的肩窩。

霍云來，你既然拿我換了前程，那我便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