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濱江大廈七樓的電商部還亮著燈。
林風盯著電腦上那張密密麻麻的Excel表，眼睛酸得發脹。三千多行用戶數據，**一鍵導出的事兒，王胖子非要他手動過一遍。理由就是三小時前會上那句：“這種基礎工作都做不好，你還想干什么？”
“改完沒？”
王胖子叼著根牙簽從辦公室晃出來，肚子把襯衫撐得扣子都快崩了，手里端著枸杞茶。他慢悠悠踱到林風工位旁邊，歪著頭掃了眼屏幕：“格式不對啊。你看這列寬，跟旁邊那列一樣嗎？糊弄誰呢你？”
林風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這表他做的時候特意統一過列寬，王胖子站的這角度根本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但他沒吭聲，“嗯”了一聲，點開菜單，重新調了一遍。
王胖子沒走，反而又湊近半步，從屏幕看到林風臉上，盯了兩秒鐘，忽然笑了笑：“我說小林啊，你來這也快一年了吧？工資漲過沒？”
林風沒抬頭：“沒有。”
“對嘛。”王胖子*了口枸杞茶，慢吞吞拍了拍他肩膀，“你知道為啥不？你啊，就是缺那么點靈性。名牌大學畢業分到咱組里，讓你改表就改表，讓你搬貨你就搬貨。你瞧瞧人家小張，來了仨月，都知道主動給我泡茶了。”
說完他自己先樂了。笑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區里格外響亮。旁邊幾個工位的人腦袋埋得更低了，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誰都不敢往這邊多看一眼。
林風的手指蜷了蜷，又慢慢松開。
“表改好了。”
文件保存，點了發送。右下角時間跳到23:07。王胖子“嘖”了一聲，沒再為難他，端著杯子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撂了一句：“明早八點半到啊，別遲到。”
林風沒應。他關了電腦，把桌上那本翻得卷了邊的筆記本塞進包里。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椅子上那塊便宜的坐墊早就磨破了，露出底下發黃的海綿。他沒多看，拎起包穿過一排排工位，往電梯走。
一樓大門推開的時候，夜風撲過來，凍得他打了個寒顫。濱江路車不多，遠處高樓上的霓虹燈還亮著，那些光遠遠的、高高的，像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余額：826塊5毛。
離發工資還有九天。房租剛交過，兜里揣著一張便利店臨期便當的積分卡。他在路口站了一會兒，還是拐進了那家24小時便利店，在貨架最底層摸出一包今天到期的老壇酸菜面。收銀員打了個哈欠，掃碼，結賬，隨口問了句：“要不要熱一下？”
“不用。”
他拎著泡面穿過三條街，進了城中村的巷子。路燈壞了兩盞，剩下那盞在電線桿上嗡嗡響，昏黃一片。樓道感應燈早失靈了，他摸著黑上到四樓，低頭翻鑰匙的時候，手背蹭到欄桿上一層黏糊糊的油，皺了皺眉，沒吭聲。
門推開，一股悶了不知道多久的味兒撲面而來。十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張折疊桌，一個從大學一直用到底的塑料收納箱。窗戶關得死死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里唯一的亮光，就是手機屏幕那點白。
他把泡面放桌上，摸索著按了下燈的開關。燈管閃了兩下才滋滋亮起來。他拆開泡面，倒熱水，拿本舊雜志壓住蓋子。
等了三分多鐘，揭開蓋。酸菜的香味沖出來，他拿起叉子，剛挑起一綹面，眼角的余光掃到墻角——有個東西在動。
他慢慢轉過頭。
一只大老鼠蹲在墻角，嘴里叼著黃乎乎的碎渣，不知道什么時候咬破了他之前隨手放在地上的塑料袋。小小的黑眼睛盯著他看了兩秒，滋溜一下鉆進了墻角的洞里。
他又看了一眼桌腳邊。那個破掉的塑料袋被啃開了個大口子，邊上有些碎渣。再低頭看看手里這碗面，側面有道不起眼的裂痕，調料包的邊角也被啃禿了。
他放下叉子。
站起來，走到墻角的洞邊蹲下看了一眼。洞不大，黑洞洞的，里面隱約傳來隔壁隔斷間里租客打呼嚕的聲響。他沒說話，起身，端起那碗面，推開門走到走廊盡頭，扔進了垃圾桶。蓋子沒蓋好，酸菜湯濺出來一些，順著桶壁淌下去。
他關上門，在床邊坐下來。
屋里安靜得很。手機屏幕亮了，微信消息，***語音轉文字：“兒啊，工作咋樣？媽腰好多了，你別惦記，天冷了多穿點。”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沒有回。手機翻過去扣在床墊上，人往后一仰，整個人倒在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大塊水漬，洇開的形狀像片缺了邊的葉子。他盯著那塊水漬看了一會兒，眼睛干得發脹，卻一點淚都沒有。
他張嘴，嗓子啞得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了：
“老天爺……讓我過一天人上人的日子……死也值了。”
話音剛落，房間里好像突然靜了一拍。隔壁的呼嚕聲沒了，窗外的風也停了，燈管不響了，空氣像被什么東西攥住了。
然后，一道金色的光幕憑空出現在他面前，懸浮著，離臉不到一尺遠。
上面的字像燙出來的，個個泛著光：
叮！檢測到宿主強烈怨念，“巔峰體驗系統”正在綁定……
綁定成功！
新手大禮包已發放，請查收！
林風猛地坐起來，后背撞在墻上。他瞪著那道光幕，腦子里一片空白，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第一反應是：加班加瘋了？
他伸手，朝光幕戳了一下。指尖穿過去，像碰了一層溫熱的空氣。光幕晃了晃，彈出一個半透明的界面，上面躺著一張卡牌。
卡牌泛著七彩流光，像攥在手里的一顆星星。牌面上畫了一座浮在云頂的莊園，通體潔白，像從古畫里拓出來的。莊園下面，一行燙金小字：
云頂天宮體驗卡·一日
使用后24小時內，你將獲得以**驗：
1. 云頂天宮莊園產權（永久固化）
2. 頂級社交禮儀、藝術品鑒賞、商業談判氣場（永久固化）
3. 千人管家團隊調用權限（體驗期間有效）
是否使用：是 / 否
林風盯著那些字，呼吸越來越粗。他不知道這東西是什么玩意兒，也不知道怎么就出現在自己面前了，更不知道云頂天宮到底是個什么去處。但他知道自己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他咬了咬牙，拇指用力摁下了那個“是”。
嗡——
海量的東西一下子全灌了進來。紳士怎么行禮，紅酒哪個年份什么產區，怎么看一幅畫是真的還是假的，談判桌上對方眼皮一抖是什么意思。那些東西像一顆一顆釘子，被一把看不見的錘子，不緊不慢地砸進他腦子里。不疼，但扎實。
他閉上眼，呼了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瞳孔深處像是鍍了一層光。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頭因為常年敲鍵盤有點粗糙，指節磨得發亮。他握了握拳，又松開。還是那雙手，但好像又有什么東西不太一樣了。
手機屏幕亮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尊貴的云頂天宮主人：您的專屬管家與座駕將在十分鐘后抵達，請準備下樓。
林風攥著手機看了兩遍。短信內容清晰，不像**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那扇落了灰的窗簾。城中村的夜還是那樣昏暗，遠處依舊是一片閃閃爍爍的霓虹燈和高樓。
一輛加長**轎車，正緩緩駛進巷口。漆面在路燈底下泛著沉穩的光。車停穩，副駕駛門打開，一個穿黑燕尾服的男人走下來，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站在車旁，微微抬頭，目光準確落在四樓這扇窗戶上。
隔著昏黃的夜燈，他朝林風躬了躬身。一個恰到好處的、不卑不亢的鞠躬。
林風站在窗后面，握著手機，手心里全是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皺巴巴的牛仔褲，又抬頭看了一眼那輛加長**，和車旁那個筆直站著的管家。
他吸了一口氣，拉開出租屋的門，走了出去。
樓道里的感應燈還是壞的。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這一次，他一步步踩下去，每一下都特別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