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寫寫公眾號，這破玩意就不能給宣傳部的人寫？”
凌晨兩點半，沈悅第三次改完了學校公眾號文案。
主任說標題不夠抓人，副校長說內容不夠穩重。
她刪掉“凝心聚力”，改成“砥礪前行”，再改成“攜手共進”。三個詞****，折騰到天邊泛白。
手機一震。
主任：還是用第一版吧，簡潔。
她盯著屏幕，突然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文案本身并不難寫，難的是摸不準兩位領導心里的要求。
稿子先要在主任那邊過一關，轉頭又要送交副校長再審一遍。
兩位領導的想法南轅北轍，最后苦命的還是沈悅。
她連周末都在等消息——等他們回，等他們改，等他們最終說一聲“發”。
消息鈴聲響一次，她心頭就緊一次。
宣傳工作講究時效性，前一天辦完的活動，硬性要求第二天晚上必須推送。
她進學校第一年還能推脫，第二年不知道怎么的，這份差事就硬生生落到了她頭上，沒人問過她愿不愿意。
上班嘛，就這樣。
可本職工作不會少。
每天的備課、每月的活動策劃、學生的談心記錄，一樣都落不下。
沈悅只能從睡眠里擠時間，硬撐了將近兩年。
叮咚。
主任：明早來一趟學生發展中心。
學生發展中心就是教導處。
沈悅握著手機想了很久。這次，她一定要把公眾號的事推掉。
“干完這個學期你就可以走人了。”
沈悅剛走進辦公室，主任沒抬頭，先說了這么一句。
她站在原地，昨晚排練了一整夜的臺詞，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什么“公眾號再讓我寫我就辭職”，什么“這根本不在我的崗位職責里”——狠話還在腦子里轉，學校先她一步甩了出來。
“我……是哪里做得讓領導不滿意了？”
沈悅把嘴角控制住，不讓它往下撇。
“有學生反映，你找他們談心的次數太少。學生想預約你，常常約不上。”
沈悅趕緊接話：“主任，那是因為我每周至少要寫兩三次公眾號，每次耗掉半天，經常和學生在校時間錯開——”
“這不是理由。寫篇文案而已，能占你多少時間？”
主任語氣很輕。
沈悅笑了一下，笑得不怎么像笑：“寫完之后還得審核、排版，按格式按要求推送……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主任靠在椅背上，語氣不重：“你先別急著說苦勞。其他副科老師一周十六節課打底，哪個不比你忙？”
他低頭翻了翻桌面的東西，又抬頭看她：
“再說了，學生反映你談心太少，這是本職工作吧？你的心思有沒有放在學生身上，大家心里都有數。”
沈悅張了張嘴。
主任擺擺手，沒讓她開口：“外面想進來的人很多，你不想干，有的是人干。你自己體面點吧。”
沈悅站在原地，掌心攥出了汗。
她本來還想辯解，說清楚公眾號占用了多少時間，導致談心根本排不上號。
但主任那副話已經說完了的表情，讓她一個字都咽不下去了。
“好。給我一個月交接期。但主任，公眾號的活兒，我一個月內不會再碰了。”
一個月后，她和平地**了勞務合同。
走出學校大門的時候，保安叔叔探出腦袋看她：
“沒哭啊？挺好。”
頓了一下。
“……以后打算怎么辦？”
“跑外賣去。”
保安叔叔“嗐”了一聲，臉都皺起來了：“跑什么外賣啊，你看看外面那個太陽——”
他指了指頭頂又縮回手：“曬一天人都蔫了。沒五險一金，連寒暑假都沒有，你圖什么？”
沈悅扯了扯嘴角，想笑沒笑出來。
叔啊，能不能來兩句好聽的！讓人高興高興嗎！
她扶了扶眼鏡，開始跑外賣**。只是沒想到，送外賣的賽道也擠得要命。
面試官一看她是女的，還戴著副眼鏡，渾身的斯文氣，都是搖頭。
碰壁三次之后，她給閨蜜打電話：“早知道不讀這么多書，現在送外賣都得帶著高度近***。”
張曉在那頭云淡風輕：“急什么，趁空檔休整一下。人這一輩子不可能不工作的。”
“那倒是。”
沈悅掛了電話，順手看了眼***余額。
六百塊。
為了還清助學貸款，她這幾年幾乎沒攢下錢。
水電房租一交，下周連飯錢都得掰著手指算。
她咬咬牙，繼續跑面試。
**大樓、紅色大樓、藍色大樓。三家外賣平臺，三份面試，三張拒絕。
沈悅從最后一棟樓里出來的時候，太陽正毒。她頭暈腦脹，只想找個公交站臺坐一會兒。
她捏了捏脖頸上的項鏈，碎鉆在日光下閃了閃，是媽媽留給她的唯一一樣東西。
“要是下個月還賺不到房租……”
她沒說下去，只是攥著那顆碎鉆，手心發燙。
就把這條項鏈給賣了。
“我好想你啊，媽媽。”
公交站的鐵椅被曬得發燙，她坐下去又彈起來，只好半蹲著。
叮，職業外賣系統綁定成功！歡迎宿主！我是代號007，你可以叫我00。
沈悅扶著柱子，扶額苦笑：“瞅瞅，這年頭，我也算是窮出幻覺了。”
……宿主，我不是幻聽。
“去精神病院掛號一次多少錢來著？愛自己，還是對自己好點吧……”
她打開手機查了一下：五百塊，掛號加測評。
比她現在全身家當少一百。
“算了，忍忍吧。”
宿主，你不是***。
那誰是？
旁邊還有路人，沈悅硬生生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她很想仰天長嘯。
老天可以給她一點點挫折考驗，但不能一直逮著她一個人考驗吧？
我來自異世界系統，打通了所有時空物流通道。你只要接單、配送、完成，就能拿到錢。
沈悅沉默了一會兒，默默把手機里的西紅柿小說卸載了。
不信？
“我憑什么信你？”
你無父無母，從六年級開始孤苦無依——
“行了。”
沈悅打斷它。
——吃了上頓沒下頓，步入職場屢屢受挫——
“我說行了。”
說的基本都上都中了，這人，來之前還特意做的背調呢！
搞得人完全沒隱私！
她攥住項鏈，抬頭盯著空氣里那個不存在的聲音：
“你說得對。我確實沒別的選擇。”
“但你讓我信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說。
“別叫00。”
……為什么？
“凌玲這個名字，晦氣。”
系統安靜了兩秒。
……行。
沈悅把項鏈塞回衣領里，站起來拍了兩下褲子上的灰。
“行了。第一個單子，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