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著，像誰家女孩忍著不肯哭。
六月的天空，有一場將下未下的雨正在醞釀著。空氣里總有一股伸手想抓***也抓不住的粘稠感。小小的村落，彌漫著一股青草的味道。楚天翹著腿躺在綠油油的草地上，嘴里叼著一根長長的狗尾巴草。
“明天就是族啟的日子了，我能成功開啟族印嗎？”楚天心里忐忑不安，直到嘴里傳來一股苦澀的味道，才發(fā)現(xiàn)自己又把整根狗尾巴草，咀嚼得只剩五分之一。“自己不是屬兔的啊，怎么老跟兔子爭食物啊。”楚天自嘲地笑了笑。
楚天出生在楚國一個叫瑤里的小小村落，在楚國官方出版的最詳細(xì)的地圖，也恐怕找不到瑤里這個名字，盡管相傳在遠(yuǎn)古時期，就已有人生活在這里。瑤里四周云霧纏繞，群山連綿，又有奇峰聳立，陶鑄出瑤里人民一代又一代的脊梁骨。高山深澗處流水一瀉而下，流經(jīng)瑤里，流進(jìn)每個村民的血液里。
“天哥，你在這里做什么？天都要黑了，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你。”隔壁家林叔，林嘯的女兒，從河邊跑過來，兩條小瓣子一顛一顛的搖晃著。
“哈哈……我也準(zhǔn)備回去了。”楚天撓撓頭，趕緊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向著林昕跑過去，他可是知道林昕有多么的愛問為什么。特別是這兩年，每一天都跟在他身后，今**花兒為什么這么紅？明兒又問草為什么這么綠?楚天也只能不斷地去問族里的老人，為什么花紅草綠？晝白夜黑？弄得他們現(xiàn)在看見這兩個小孩，都趕緊找借口回家去了。
林昕和他一樣也是年滿七歲，只比他**個月零七天，從小一起長大，明天族啟儀式她也會一起參加。在瑤里村，每一個孩童到了七歲，都可以參加一次族啟，若族啟成功，便可以修煉村里的煉氣功法。傳聞修煉了這煉氣功法，就可以開啟修仙之路，如果能獲得后續(xù)功法，一直修煉下去，掌握諸多神奇的法術(shù)，最后聚虛合道，飛越成仙，便可永生不滅。至于真假，誰也不知道。畢竟族里已經(jīng)很久很久都沒有人修煉成功了。
相傳，村落里的人都是遠(yuǎn)古血脈的分支，為躲避遠(yuǎn)古無法抗拒的一次災(zāi)難性毀滅，才逃離隱居到瑤里。只是也無從證實，唯一可證實的就是族啟和體內(nèi)傳承的遠(yuǎn)古血脈有關(guān)，存在的血脈越濃厚，成功開啟族印的機(jī)會就越大。只是族啟的成功率越來越低，或許是由于年月翻轉(zhuǎn)，傳承的血脈越來稀薄的緣故吧。距離上次有人成功開啟族印已間隔了四年之多。
“你為什么一個人呆在這里啊？這里有什么好玩的嗎？”林昕看著楚天嘴角因咀嚼狗尾巴草而流出的青綠色草汁咯咯地笑問道。
“我們趕緊回去吧！”楚天抓住林昕的小手往家里的方向就跑，根本不讓她有插話的可能。他知道，只有趕緊把她送回家，自己才會有片刻的安寧。盡管很多時候，他并不討厭她提出的為什么。只是族啟之日臨近，心神不寧。
“小天、昕兒你們到哪里玩了？怎么又弄成一身泥？”林嘯站在院子里的一棵梨樹下，看著兩個小孩從遠(yuǎn)處跑來，笑著問道，臉上滿是慈愛。
林昕見狀，趕緊掙開楚天的手，向著林嘯做個鬼臉，跑進(jìn)了屋里。她可不想被爹爹知道，自己在尋找楚天的時候，不小心在河邊摔了個狗啃泥。
“明天就是開啟族印的時候了，你要成功開啟族印，變得強(qiáng)大起來，把森林里最大的布谷鳥捉來給我玩。”林昕快要進(jìn)門的時候，突然回過頭來，對著楚天喊道。臉上露出純真無邪的笑容和對布谷鳥的期待。
“我們在河邊轉(zhuǎn)了一圈，不小心摔了一跤。”楚天邊跑邊回答，并向林昕鄭重地點了點頭。自從兩年前爹爹楚石在打獵的時候，由于遇到黑熊，被迫跳進(jìn)山崖，摔斷了雙腿之后，林叔就一直很幫助自己一家人。時常把打獵所得分給家里一半，可以說，如果沒有林叔，家里連吃飽都很艱難。
楚石本來已經(jīng)打好獵準(zhǔn)備要回去了，卻又想到那天正是楚天五歲的生辰，于是決定再打只野雞野兔什么的給他補(bǔ)補(bǔ)。楚天到了五歲的時候個子依然比同齡人矮一個頭，看起來瘦瘦弱弱，楚石夫婦可沒少為這件事操心。當(dāng)村里的人從山崖下找回楚石的時候，楚天還不是很懂發(fā)生了什么，只是看著娘親哭得暈厥過去，自己心里也感到害怕，不知所措地跟著大哭起來。
兩年的時間，楚天終于從村民口中漸漸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并且知道了仙人是可以幫爹爹重新長出雙腿的。如果能像以前那樣坐在爹爹脖子上，手里拿著一串冰糖葫蘆，穿街走巷，直到炊煙裊裊升起，那該有多好。“明天的族啟我一定要成功，成為仙人，讓爹爹能重新站起來！”楚天拳頭緊握，似乎忽然充滿了力量。
“天兒，回來啦！快洗手吃飯，我煮了你最愛吃的魚頭豆腐湯。”娘親站在門口，向楚天招了招手。豆大的汗珠從她額頭流下，六月的柴房氣溫實在是太高了。楚天感覺娘親總有忙不完的農(nóng)活，每天早晨起來，飯菜已經(jīng)做好。好幾次夜里醒來，卻還看到娘親在油燈下織布。正是因為如此，盡管家里只剩娘親一個勞動力，卻依然算是把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
“嗯，我馬上就來，先把泥土洗掉。”楚天跑到井邊，熟練地從井里打上來半桶水。水里倒影著他稚嫩卻也不失堅毅的的臉龐，“娘親好久沒有笑過了，如果明天能成功開啟族印，她會開心嗎？”昨天晚上，看到娘親在房間里悄悄地抹淚，自己***忙也幫不到，感覺自己很沒用。
“或許，有一天，我能讓爹娘臉上重新綻放笑容。”楚天暗下決心。明天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天兒，怎么那么慢，飯菜都要涼了。”娘親看到愣在井邊的楚天，催促道。
“來了，我就來。”楚天甩甩手上的水，向屋里走去。八仙桌上放著一個大白瓷碗，碗里有大半碗魚頭湯，冒著白絲絲的熱氣，屋里彌漫著一股鮮美的味道。“娘，這是什么魚湯？是草魚嗎？”楚天喝了一口，味道果然鮮而甜。
“嗯，是一條草魚。今天早**林叔送過來的，說明天要族啟了，給你補(bǔ)補(bǔ)。我挪不過他，便只好留下了魚頭，剩下的就給他那小丫頭加加菜吧！明天你們不也是一起參加族啟嗎？”娘親擦著汗，手帕都完全濕掉了。
“嗯，娘，我喝過了。把這給爹吧！”楚天放下碗，對著娘親說道。
“你長大了。”娘親走過來，看著這一碗依然熱氣騰騰的魚頭湯，心里百感交集，摸著楚天的頭道。“那你端進(jìn)去給你爹吧。”
“爹，吃飯了。”楚天端著魚頭湯進(jìn)來了，盡管楚石長年累月，躺在床上，但屋里卻依然沒有什么味道。楚天經(jīng)常看著娘親隔幾天就把爹爹的衣物、被褥洗得干干凈凈。娘親總是對他說：“人生總是會面對各種各樣的突**況的，只是有時復(fù)雜，有時簡單，現(xiàn)在我們遇到的只是復(fù)雜了一點，并不是沒***，我們更要活出希望。”
“嗯，天兒，放桌子上。”楚石笑著對楚天說，盡管遭遇了意外，但楚石不想把這意外的傷害，再放大傳遞給楚天。
楚天并沒有看著爹爹把飯吃完。只是看著爹爹的笑容，更加堅定了他的決心。“一定要讓爹娘真正地高興起來！從內(nèi)心深處散發(fā)出愉悅的心情，而不是爹爹這種勉強(qiáng)的笑容。”
夜晚，李**過來尋楚天去“摸蛤蟆”，李**的本名做李勤，只是他從小就長得胖嘟嘟的，久而久之，大家都叫他李**了，本名反而沒人叫了。李**比楚天早出生了十一天，非要讓楚天叫他哥哥，每次都不依不饒的。
楚天沒想到明天要參加族啟儀式，李**還找他出去“摸蛤蟆”，約莫著還早，便也拿著工具出去了。
“你們又出去‘摸蛤蟆’啊！小心點！不要太晚回來啊!”楚母看到他們兩個跑出去，追到門口喊到。
“知道啦！”楚天和李**頭也沒回地同時答到。
跑到河邊，流水的聲音讓他們感到興奮。在很小的時候，就經(jīng)常跟著爹爹來到這里，爹爹在河里捕魚，自己便在河邊玩水。村里的小孩都很喜歡這條河，經(jīng)常在河邊嬉戲、打水仗。楚天正是在這里和李**結(jié)下了深厚的友誼，有次楚天差點在河里溺水而亡，還是李**甩下一根藤條把他拉上來的呢。只不過都沒敢告訴爹娘，要不，他們應(yīng)該都不能再來河邊玩了。畢竟水火無情，誰也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意外。
“明天就是族啟的日子了，我一定要成功。”楚天對著剛跳下水的李**說道。
“要不是到了七歲我爹非要我去測試一下，看能不能開啟族印，我都還不想去呢。”李**從水里探望出個頭，水珠從他短而黑的頭發(fā)上流下來。“你為什么要修仙啊，那多累啊！這樣不好嗎？”
“我要成為仙人，幫我爹重新長出兩條腿來，這樣娘就不會那么辛苦了。”楚天的眼睛在夜色中顯得很亮。
李**沒有再說話，把頭埋進(jìn)了水里。黑暗中他依然看到了楚天眼睛里折***的明亮。那種不管遇到什么困難都愿意為夢想堅持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