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前，王大強推著王大爺進了社區診所。

“杜醫生，我爸感冒不舒服，你給他打個頭孢消消炎。快點啊，別耽誤了！”

我剛要起身檢查，眼前閃過一排排彈幕：

千萬不能**！老爺子快不行了，出門前還被他養子灌了白酒。

頭孢配酒，說走就走。這根本就是**！

他就是想讓你擔責，好訛你一筆，還能拿大額意外險賠償。

我控制住微微發抖的手，在電腦上開單：

“按照診所的規矩，先做常規檢查。”

“量血壓、測心率，確認生命體征平穩后才能用藥。”

……

“什么規矩？我爸感冒發燒這么難受，你還跟我談規矩？”

“你要是耽誤了我爸的病情，負得起這個責嗎？！”

王大強把輪椅朝我面前一推，王大爺的頭跟著晃動了一下。

空氣中迅速彌散開一股香水味。

生病的八旬老人被噴了香水，只可能是為了掩飾其他味道。

我輕輕嗅了嗅，是酒味。

“頭孢配酒，說走就走”的加粗彈幕再次閃現。

王大強果然居心叵測。

見我沒動，王大強俯下身，夸張地用袖子擦了擦王大爺的嘴角。

他轉身對著周圍幾個患者大聲哀嚎：

“各位街坊鄰居，你們給評評理啊！”

“我爸病成這樣，這黑心醫生為了多賺點檢查費，故意拖延時間！”

“這哪是看病，分明是見死不救啊！”

好一個孝子賢孫。

我看著王大強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眼前卻浮現出王大爺以前的樣子。

王大爺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獨自一人慢慢挪進診所。

每次來，他連最便宜的生理鹽水都舍不得用，只肯開幾盒最便宜的藥。

他總是小心翼翼地說：

“杜醫生，我不**，**貴，給我拿點藥片就行了。”

而此時的王大爺，奄奄一息地坐在輪椅上，任由王大強隨意擺弄。

巨大的反差像一根刺，扎得我眼睛發酸。

“杜醫生，你就行行好吧！”

診所里，不知是誰先開了口。

緊接著，幾個不明真相的大爺大媽也開始附和。

“是啊小杜，人命關天，你就先給打一針唄，檢查等打完針再做也不遲啊。”

“就是啊，你這年輕人怎么這么死腦筋？萬一把人耽誤了怎么辦？”

指責聲、嘆息聲、催促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來，幾乎要將我淹沒。

王大強見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再次拔高了音量：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杜醫生，你還要拖到什么時候？出了人命，你拿什么賠！”

我握著聽診器的手指微微泛白。

就在這時，眼前的紅光閃爍，一行新的彈幕飄過：

別慌，穩住！不要被道德綁架影響了判斷。

記住，你現在是在救人，也是在救你自己。

立刻開啟錄音，保留所有對話證據，等**來。

我打開錄音。

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直直地盯住王大強的眼睛。

“王師傅，”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再說最后一遍。我是醫生，我的職責是治病救人，不是**害命。”

“在王大爺的身體狀況沒有查明之前，這針頭孢，我絕對不會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