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幼時為救被瘋馬沖撞的兄長,雙腿殘疾。
可靠一雙辨骨識冤的妙手,我成了長安城的無名女仵作。
兄長視我為掌上明珠,忽視嶼他一母同胞的庶姐。
他為我選的夫君,更是滿長安交口稱贊的深情郎。
成婚后,裴硯待我體貼入微,夜夜為我揉腿熬藥,“陰司兇案煞氣太重,莫污了夫人的手。”
“世人的非議與拋頭露面的臟累,全由明月去受,你坐享一世安閑便好。”
我信了他們的話,將通宵破解的奇案獨門剖尸驗骨之術,盡數冠在庶姐名下。
助她名揚天下,受封斷案神女。
后來我高熱咳血,陛下御賜的九轉還魂丹卻被夫君送給起濕疹的庶姐。
“明月要為亡魂伸冤,身子容不得瑕疵。
阿寧最是懂事,這藥便當是替你在佛前修積福報。”
重病彌留之際,我含淚道:“若有下一世,我不需要你們把我捧在手心了。”
兄長與夫君卻滿是不解:“我們這般捧著你護著你,怎還養出了一身怨氣?”
再次睜眼,兄長正拿著幾個公子的畫像,“阿寧,你想選誰做夫君?”……兄長沈修站在我面前,語氣里帶著慣常的寵溺與溫和,“阿寧,怎么愣神了?”
我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指尖收緊,緊咬舌尖才才冷靜下來。
正中間那幅畫中是大理寺正少卿裴硯,清雅俊朗。
此刻就站在沈修身后。
見我目光落在他身上,裴硯體貼的屈膝蹲在我輪椅旁,“阿寧,你不良于行,往后余生我愿做你的雙腿,護你一世安康,絕不納妾。”
他眼神溫潤柔和,眼底深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算計。
前世的我,聽到這番承諾時感動得淚如雨下。
可直到臨死彌留之際,我才親耳聽見裴硯與沈修的密談。
裴硯深愛入骨的人,從始至終都是我的庶姐沈明月!
沈明月心高氣傲,想嫁的是權傾朝野的宣王蕭絕。
而她胸無點墨,若要在京中貴女里脫穎而出,便需要一個驚才絕艷的名頭。
裴硯甘愿做沈明月最忠誠的墊腳石。
他求娶我這個殘廢,不過是為了名正言順的將我鎖進深宅內院。
用深情做籠牢將我囚禁,壓榨我為沈明月提供斷案奇謀!
我垂下眼簾,將翻涌的惡心強壓下去。
如今我困于輪椅,沈家上下皆由沈修掌控。
若是當場撕破臉,只會被他們當成瘋子軟禁,落得比前世更慘的下場。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冰冷,聲音怯懦,“裴公子霽月清風,阿寧自知殘軀,配不上裴公子。”
沈修眉頭微蹙,連忙勸道:“阿寧,裴硯待你一片赤誠,你怎么還妄自菲薄?”
裴硯也柔聲道:“阿寧,在我心中你勝過萬千繁花,莫要說這等胡話。”
“阿寧并非推辭,”我眼中滿是滿無助與不安,“只是女兒家出嫁從夫,在此之前,我想先清點亡母留下的嫁妝與江南田莊的路引文牒。”
“拿到那些,我心里才踏實些,敢安心備嫁。”
沈修聞言,臉上浮現輕蔑與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