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公司團建那天，我穿著送外賣時慣常穿的衣服給她送文件。

蘇婉一眼看見我，快步走過來，一把將文件從我手里搶過去。

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在趕我走：

“你怎么穿成這樣就來了？”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她已經側過身擋住我，把我往門口方向推。

“快走。”

身后有同事探頭問：

“婉姐，是誰呀？”

她回過頭，神情自然地笑了笑。

“送外賣的，走錯地方了。”

我站在門口，沒有動。

她轉頭看我，眼神里全是警告。

............

“我不是送外賣的。”

我看著蘇婉的眼睛，平靜地開口。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蘇婉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她沒有給我繼續說話的機會。

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我的皮肉。

她拽著我的胳膊往消防通道拖去，高跟鞋在走廊地磚上敲出急促的響聲。

厚重的防火門被她一把推開，又在身后沉沉地合上。

隔絕了外面同事探尋的視線。

“陸嶼，你到底想干什么？”

蘇婉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氣急敗壞。

她甩開我的手。

仿佛我是一件讓她避之不及的垃圾。

我活動了一下被攥得發紅的手腕，把手里的文件袋遞過去。

“你早上走得急，把下午開會要用的核心數據落在家了。”

“我怕你耽誤事，特意請了半天假給你送過來。”

蘇婉一把奪過文件袋。

看都沒看一眼。

“我不是跟你說過，缺什么我會自己回去拿。”

“誰讓你自作主張跑來公司的？”

她上下打量著我。

目光在我的舊運動和洗得發白的外賣沖鋒衣上停留。

眼神里的嫌棄毫不掩飾。

“你看看你穿的這一身。”

“滿身的汗味。”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們部門團建？”

“來的都是公司高層，你穿成這樣站在這里，別人會怎么看我？”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這雙鞋，是我在風雨里跑外賣時穿的。

防滑，耐磨。

因為蘇婉說她想換一輛好點的車，為了多攢點錢，我半年多沒買過新衣服。

“我這身衣服，供你讀完了研究生。”

我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

蘇婉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陸嶼當年是系里的第一名。

保研名額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去最好的學校。

但他把錄取通知書鎖進了箱子里，去工地搬磚，去跑外賣，一分一分地把她供了出來。

這件事，公司里沒人知道。

她也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蘇婉最恨我提這件事。

仿佛這是她完美人生中無法抹去的污點。

“你又來了。”

她煩躁地撩了一下頭發。

“我每個月沒給你交生活費嗎？”

“陸嶼，人要往前看，你能不能別總拿過去那點事來綁架我？”

“我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我是部門經理。”

“我需要體面。”

“你能不能懂點事，別總在關鍵時刻給我拖后腿？”

防火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顧星澤探進半個身子。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休閑西裝，帥氣俊朗。

手里還端著兩杯香檳。

“婉姐，大家都在等你切蛋糕呢。”

顧星澤的目光落在我和蘇婉之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位送外賣的小哥怎么還沒走？”

“是不是嫌跑腿費不夠呀？”

他走進來，將其中一杯香檳遞給蘇婉。

“婉姐，你也真是的。”

“人家大老遠跑一趟也不容易，你多給點小費不就行了。”

蘇婉接過香檳，神色立刻變得溫和起來。

她從錢包里抽出兩張一百元的鈔票，遞到我面前。

“拿著錢，趕緊走。”

我沒有接。

目光落在蘇婉手里的文件袋上。

剛才她奪過去的時候動作太大，文件袋沒有封口。

一張粉色的票據從里面滑落出來，掉在地上。

我彎腰撿起來。

那是一張高檔西餐廳的雙人套餐消費憑證。

日期就是昨天晚上。

而昨天晚上，蘇婉告訴我她在公司通宵加班。

票據的背面，還用鋼筆寫著一行遒勁的字：

“謝謝婉姐的照顧，牛排很好吃。”

我捏著那張票據，看向顧星澤。

顧星澤不僅沒有躲避我的目光，反而挑釁地揚了揚下巴。

“哎呀，這票據怎么掉出來了。”

顧星澤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

“婉姐，昨天為了感謝你幫我拿下那個大客戶，我特意請你吃飯。”

“你不是說要把票據收好，回去報銷的嗎？”

蘇婉一把將票據從我手里抽走。

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這是正常的商務應酬。”

她看著我，語氣里帶著警告。

“你別在這里疑神疑鬼。”

“顧星澤是我的得力助手，我們在談工作。”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談工作需要用隨身帶的鋼筆在票據上留言嗎？”

蘇婉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她上前一步，鞋尖幾乎抵上我的鞋尖。

“陸嶼，你鬧夠了沒有？”

“你一個送外賣的，懂什么叫職場社交嗎？”

“你除了會盯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還能干什么？”

“我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我們這個家！”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

換上了一副施舍般的口吻。

“行了，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計較。”

“你趕緊回去，把家里收拾干凈。”

“我晚上回去吃飯。”

顧星澤在旁邊輕笑了一聲。

“婉姐，你對送外賣的都這么寬容啊。”

“換做是我，早就叫保安把人轟出去了。”

蘇婉轉頭看了顧星澤一眼，眼神溫柔。

“別理他，我們出去吧。”

她推開防火門，護著顧星澤走出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趕緊走，別在這給我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