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來到大唐已經二十八天了。
準確的說,他在鄂國公府外面的槐樹底下,蹲了二十八天。
鄂國公是誰?
尉遲敬德。
大唐開國猛將,玄武門的功臣,手里那根馬槊據說能把鐵門捅出窟窿。
這種人物,放在后世就是手握重權的頂級大佬。
秦風沒本事進宮,也沒有資格去找房玄齡、杜如晦那種朝堂大人物,于是只能把目標放在尉遲敬德身上。
理由很簡單。
鄂國公府夠硬。
尉遲敬德夠猛。
最關鍵的是,歷史上的尉遲敬德雖然脾氣臭,可他護短。
只要進了這位黑臉國公的眼,別說在長安城里找口飯吃,就算以后闖出點亂子,也不至于當場被人拖去亂棍打死。
當然,想抱上這種大腿也不是容易事。
秦風到現在連鄂國公府的門檻都沒摸過。
他每天早上來,晚上走。
中午靠一碗糜粥撐著。
晚上靠柳青禾從施粥棚里帶出來的半塊黑餅撐著。
日子過的很有規律。
唯一不規律的,是長安城外每天都會多一批流民。
山東遭了旱災。
河北又有兵亂。
兩地百姓拖家帶口逃到關中,長安城里本來就不寬裕的糧食,頓時變得更加緊張。
秦風原本也屬于這些流民。
他醒過來的時候,正躺在一片荒廢的城隍廟里。
身邊沒有親人。
沒有錢。
沒有戶籍。
甚至連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沒有。
救他的人叫柳青禾。
姑娘十七八歲,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青布衣,腰間系著一根麻繩,頭發用木簪簡單挽住,身上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味。
秦風剛醒的那天,已經三天沒吃東西。柳青禾把自己半碗稀粥分給了他。秦風喝完粥之后,柳青禾只說了一句話。
“活下來再想別的。”
這姑娘看起來溫和,骨子里卻比許多男人硬。秦風問過她為什么不去投親。柳青禾說她沒有親戚。秦風問她為什么不回鄉。
柳青禾說她的家鄉已經沒有家了。
后來秦風才知道,柳青禾的父親原本是工部的河渠匠人,因為修渠時得罪了一個掌管糧運的官吏,被人栽贓成貪墨公料,發配途中死在了半路。
她父親留下的唯一東西,是一張畫滿水渠和車輪的舊圖。裝圖的油布包被人搶走了。柳青禾只來得及把圖紙折好,藏進自己的衣襟。
柳青禾逃到長安,就是想替父親討回一個公道。秦風聽完之后,只是笑了笑。這種事情,在大唐太常見了。
一個沒有靠山的匠人,想從官府手里討公道,比流民想在長安買一塊地還難。所以他沒有勸柳青禾。他自己都還沒活明白,哪有資格勸別人認命。
“秦大哥。”
槐樹底下,柳青禾輕輕拽了拽秦風的袖子。
“今天還要等嗎?”
“等。”
秦風頭也不回的盯著鄂國公府的大門。
“已經二十八天了。”
“再等兩天就是三十天。”
“要是三十天還等不到呢?”
“那就繼續等。”
柳青禾小聲的嘆了口氣。她坐在秦風旁邊,將兩個粗陶碗放在腳邊,又把手藏進袖子里。天氣已經進入六月,長安的太陽毒的厲害。
秦風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專心觀察。
他沒有把看見的東西立刻當成答案。車輪的泥、門房的習慣、采買車隊的去向,都先記在心里;能互相印證的,才算判斷,只有一處異常的,最多算個值得再看的線頭。
鄂國公府每天什么時候開門,什么時候采買,哪一輛車進府,哪一個護衛負責采買,哪個門房喜歡抽旱煙,哪個老仆人每天午時會從后門出來買酒。
這些事情,他已經摸的清清楚楚。想讓一個大人物記住自己,能力只是其次。見面方式才是關鍵。
如果秦風直接沖進府里說自己有一套讓流民發財的辦法,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門房當成瘋子打出來。如果他先替尉遲家解決一個麻煩呢?那就不一樣了。
大人物可以不在乎一個流民的死活,卻很少會不在乎自家人的死活。秦風正在思索,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街面上的行人紛紛往兩邊躲。
一輛裝滿木箱的牛車從街口沖了過來。拉車的老黃牛像是受了驚,四蹄亂蹬,車上的麻袋不斷往下掉。
路邊有個六七歲的孩子,手里拿著一只破風車,正蹲在路中間撿滾落的木片。
“小娃娃,快躲開。”
柳青禾驚呼一聲。孩子嚇傻了,牛車距離他只有十幾步。秦風幾乎本能地沖出去,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穿越之后,他的身體一直虛弱,平日走快幾步都要喘氣。此時他***也來不及想,只把身子撲向孩子。
秦風一把抱起孩子。牛車擦著他的肩膀沖過去。他滾到路邊,手肘磕在石板上,懷里的孩子卻沒有受傷。
車輪撞上路邊石墩,整輛車猛然傾斜。趕車的壯漢死死拽住韁繩,嘴里不斷叫罵,車子眼看就要翻倒。
“這頭**瘋了,誰來幫個忙。”
秦風沒有沖上去硬拽。他先看了一眼車輪,又看見路邊的石墩,立刻撿起孩子掉下的破風車,把竹桿橫**輪前的縫隙。
“小公爺,別站著。讓人把石頭塞到右輪下面!”
尉遲寶琳這才反應過來,吼著讓護衛搬石塊。趕車壯漢死死拽住韁繩,秦風則用肩膀頂住車轅,借著石墩和車輪的卡力,把牛車一點點逼停。
車輪終于停下。秦風的肩膀已經麻了,手掌也被木刺劃開一道口子。
就在眾人松氣的時候,車上的木箱向旁邊滑落。秦風沒有獨自去托,而是喊道:“先放繩!三個人一起拉!”
尉遲寶琳和兩名護衛同時抓住麻繩。木箱砸在車板邊緣,晃了幾下,終于被合力穩住。
秦風喘著氣,看向自己的手。他確實比剛來大唐時有力一些,可遠沒有力大無窮。剛才若不是石墩、麻繩和旁人的力氣同時到位,他和孩子都會被車輪卷進去。
這件事后來讓他記住了一條規矩:危險時可以賭一次,但不能把一次僥幸當成自己的本事。真正能救人的,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力氣。
他后來把那種在極端疲憊時突然涌上的力量叫作“熱流”。它不是內力,也不會憑意志隨時出現;通常要在饑餓、疼痛和恐懼同時壓上來時才會短暫爆發。爆發之后,他會手抖、耳鳴,判斷慢半拍,至少半日不能再強行用力。若旁邊有人能搬石、拉繩、看水,他寧可把力氣留到最后一刻。
“先把孩子給我,車還沒穩。”
一個穿著青色短褐的年輕人從街角沖來。這年輕人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眉骨很高,鼻梁旁邊有一道舊傷。
他腰間掛著一柄橫刀,手里卻提著一只竹編鳥籠。鳥籠里的黃雀被顛的左右亂撞。年輕人沖到跟前,先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一眼還在車板上晃動的木箱。
然后他咧嘴笑了。
“好大的力氣。”
秦風松開麻繩,淡淡道:“力氣不大,車自己停下來的。”
年輕人明顯沒有聽懂秦風的謙虛。
“車自己停下來?”
“對。”
“那你剛才抓車轅干什么?”
“我怕它不停。”
年輕人撓了撓臉。
“既然你怕它不停,那就是你讓它停的。”
秦風掃了他一眼:長得很兇,腦子卻像是不太夠用。
“你是誰?”
年輕人挺起胸膛,十分驕傲的說道:“你連我都不認識?”
“我為什么要認識你?”
年輕人頓時被噎住了。
旁邊趕來的護衛急忙上前,低聲道:“小公爺,先看車。”
“對,先看車。”
年輕人拍了拍腦袋,轉頭檢查牛車。秦風目光一動。小公爺。鄂國公府姓尉遲。難道這就是尉遲寶琳?
歷史上的尉遲寶琳,鄂國公嫡長子,后來承襲爵位,算是大唐勛貴子弟中的人物。秦風盯著他腰間的橫刀,又看了看那只鳥籠,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這輛車不能繼續走。”
尉遲寶琳剛要掀開木箱,聞言回頭道:“為什么?”
“車軸裂了。”
“你怎么知道?”
“我剛才摸出來的。”
尉遲寶琳蹲下身子,果然看見車軸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他的臉色頓時認真起來。
“這車里裝的是什么?”
趕車的壯漢連忙答道:“是府里剛買的鐵料,還有幾箱藥材。”
尉遲寶琳皺了皺眉。
“趕緊把東西搬下來。”
秦風卻開口道:“不用搬。”
尉遲寶琳瞪眼道:“車軸都裂了,不搬等著它翻車?”
“把右邊車輪墊高三寸,再用麻繩把車轅和后架綁成三角。”
“什么三角?”
“你不懂。”
尉遲寶琳的臉頓時黑了。
“你一個流民,敢說我不懂?”
秦風指了指車軸。
“你要是懂,現在車已經翻了。”
尉遲寶琳順著秦風的手看去,發現車身果然正在慢慢傾斜。他沒有繼續爭辯,直接命人按照秦風說的去做。幾名護衛找來石塊和麻繩。
車輪墊起之后,又用繩索在車架兩側交叉捆住。原本搖搖欲墜的牛車,竟然真的穩了下來。尉遲寶琳繞著車走了兩圈。
“你會修車?”
“會一點。”
“你會做兵器嗎?”
“不會。”
“那你會不會教我剛才那種用力的辦法?”
“不會。”
尉遲寶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除了會修車,還會什么?”
秦風認真想了想。
“會算賬。”
尉遲寶琳愣住了。
“算賬?”
“對。”
秦風抬頭看向鄂國公府的大門。
“我還會等人。”
尉遲寶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下一刻,他終于明白了。這個流民在他家門口蹲了二十八天。
“你等誰?”
“等你父親。”
“找我父親做什么?”
秦風笑了笑。
“求一條活路。”
尉遲寶琳上下打量著他,忽然來了興趣。
“你想活命,為什么不去領粥?”
“領粥只能活一天。”
秦風抬手指向街角那群排隊的流民。
“我要的是讓所有人都能每天有飯吃。”
尉遲寶琳看了看那些衣衫襤褸的人。他聽過太多豪言壯語。有人說要做將軍。有人說要當**。還有人說自己能替皇帝平定天下。
可他第一次聽見有人說,想讓所有流民每天都能吃飯。尉遲寶琳頓時愣住。這話聽著簡單,做起來卻比帶兵攻城還難。
長安城里如今聚集的流民何止幾千,**每日開棚施粥,仍舊只能勉強維持。別說讓所有人吃飽,便是讓所有人不**,也已經讓戶部和京兆府焦頭爛額。
“你知道長安有多少流民嗎?”
尉遲寶琳盯著秦風,語氣第一次認真起來。
“粗略估計,兩萬上下。”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山水落下”的優質好文,《大唐活路王》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尉遲敬德秦風,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秦風來到大唐已經二十八天了。準確的說,他在鄂國公府外面的槐樹底下,蹲了二十八天。鄂國公是誰?尉遲敬德。大唐開國猛將,玄武門的功臣,手里那根馬槊據說能把鐵門捅出窟窿。這種人物,放在后世就是手握重權的頂級大佬。秦風沒本事進宮,也沒有資格去找房玄齡、杜如晦那種朝堂大人物,于是只能把目標放在尉遲敬德身上。理由很簡單。鄂國公府夠硬。尉遲敬德夠猛。最關鍵的是,歷史上的尉遲敬德雖然脾氣臭,可他護短。只要進了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