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主。”
早自習剛開始，教室里還飄著粉筆灰，門口那個背著黑色長匣的女生忽然開口。
她沒看***的班主任，也沒看****發懵的同學，只盯著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陸沉正低頭拆一部舊手機。
屏幕碎得像蜘蛛網，電池鼓起一角。他用鑷子夾住斷開的排線，動作很穩，像沒聽見那兩個字。
“劍主。”女生又叫了一遍。
這回，教室安靜了兩秒，隨即炸開。
“**，什么臺詞？”
“新同學是拍短劇來的吧？”
“她不會認錯人了吧？陸沉？他？”
靠過道的韓小魚把書豎起來，壓低聲音：“陸沉，你什么時候背著我轉職了？修手機不掙錢，改修仙了？”
陸沉終于抬頭。
女生穿著嶄新的校服，領口扣得一絲不茍，黑發被銀色發帶束在身后。她背上的長匣比她人還顯眼，匣角用舊銅包著，像從古董鋪里直接搬來的東西。
最奇怪的是她的眼神。
她看著陸沉，像在看一個失而復得的人。又像在確認一具本該埋在土里很多年的**。
陸沉手里的鑷子停住了。
胸前的鎮天玉隔著校服，輕輕燙了一下。
那是**失蹤前塞給他的東西。十年來，它從沒這樣發熱過。
班主任方建國臉色發青，手里的點名冊拍在***。
“蘇晚照同學，你先自我介紹。還有，學校不讓帶管制器具，你背的是什么？”
“劍匣。”
“……我問它裝什么。”
“劍。”
方建國嘴角抽了一下。
他今天本來就頭疼。下周月考，班里倒數第二的周凱剛被家長投訴過，最后一排的陸沉又總在課間接修手機的活。現在倒好，校長特意叮囑照顧的轉校生，剛進門就把高三七班變成了戲臺。
“先放辦公室。”他壓著火氣，“學校有學校的規矩。”
蘇晚照沒動。
“規矩？”她重復了一遍，目光仍落在陸沉身上，“劍主在此，誰給我立規矩？”
“哈哈哈哈！”
周凱拍著桌子笑出了聲。
他坐在第三排，頭發染成灰白色，校服拉鏈只拉到一半，手腕上那串赤色珠子隨著動作撞出脆響。
“方老師，您別怪人家。”周凱站起來，故意朝陸沉那邊揚了揚下巴，“沒準陸沉真有什么本事呢。畢竟人家一下午能掙三十塊，妥妥的修真界首富。”
幾個男生笑得更大聲。
陸沉沒理他，低頭把排線扣回去。
周凱最討厭他這副樣子。
明明窮得連新校服都舍不得買，明明每次獎學金都壓他一頭，偏偏看人的時候像在看一團空氣。那種無視，比罵人更讓他窩火。
周凱一腳踢開椅子，朝后排走去。
“喂，劍主。”他停在陸沉桌前，笑得很假，“人家都叫你了，你不回一句？”
陸沉把手機電池按回去，才說：“她認錯人了。”
“認錯？”周凱伸手去拍他的肩，“那你給新同學演示一下。跪下，喊一聲‘我不是劍主’，這事就過去。”
韓小魚忍不住站起來：“周凱，你有病吧？”
“有你什么事？”周凱瞪了她一眼，手掌繼續往下壓，“陸沉，你不是最會裝懂事嗎？今天裝一個給我看。”
指尖離肩膀還有半寸，蘇晚照開口了。
“把手拿開。”
她的聲音不高。
教室里卻像有人按下靜音鍵。
周凱扭過頭，嗤笑一聲：“怎么，你要替他出頭？”
“我數三聲。”
“你數啊。”
“一。”
蘇晚照往前走了一步。
她背后的黑色劍匣輕輕撞在桌角上。
咔。
聲音很輕。
陸沉卻在那一瞬間抬起頭。
不是劍匣撞桌子的聲音。
是某種東西斷掉了。
胸前的鎮天玉猛地發燙，燙得他呼吸一滯。視野里，女生身后的空氣忽然多出一條極細的白線，從劍匣一路延伸出去，穿過教室墻壁，穿過走廊，筆直地落向窗外的操場。
“二。”
周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手腕上的赤色珠子一顆接一顆裂開，黑色粉末從珠縫里飄出來，像被風吹散的灰。
“什么鬼東西……”
他剛想縮手，整棟教學樓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施工車碾過地面的那種顫動。
桌椅、玻璃、吊扇，連每個人的牙齒都在發麻。窗邊有人尖叫著指向外面。
操場中央，水泥地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筆直的縫。
縫很窄，像是有人隔著整座學校，用一把看不見的刀輕輕劃了一下。
可裂縫一直延伸到跑道盡頭。
操場上的早訓隊伍亂成一團。體育老師舉著喇叭讓學生別動，聲音卻被第二次震動吞掉。裂縫里噴出一股冷氣，草坪瞬間結出白霜。
方建國臉上的血色一下沒了。
“**？都別亂！靠墻站，快！”
沒人聽他的。
有人往門口沖，有人鉆到桌子底下。周凱也退了兩步，后背撞上課桌，嘴上還硬：“不就是地裂嗎？裝什么神神鬼鬼——”
話沒說完，一道白光從蘇晚照肩后掠出。
不是閃電。
那道光貼著教室上方飛過，窗戶同時爆開，玻璃碎片卻沒有落下，而是停在半空，映出每個人慘白的臉。
白光在操場上空一頓。
裂縫里猛地伸出一只黑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頭，指甲卻有半尺長。它扒住水泥邊緣，五根手指緩慢收緊。霜從裂縫一路爬開，隔著兩層玻璃，陸沉都聞到了潮濕的土腥味。
“啊——！”
教室里徹底失控。
周凱的腿一軟，撞倒兩張課桌，連滾帶爬地往后躲。他手腕上剩下的半串珠子發出細碎的爆鳴，黑氣順著皮膚鉆進袖口。
蘇晚照終于抬手，按在劍匣的銅扣上。
“退后。”
她是對所有人說的。
可她的眼睛只看著陸沉。
銅扣彈開一線。
一股冰冷、鋒利到讓人無法呼吸的氣息從匣中涌出。它沒有形狀，卻讓墻上的黑板從中間裂開，讓吊扇停在半空。操場那只黑手像遇見天敵，猛地縮回裂縫，發出一聲不像人能發出的尖嘯。
蘇晚照的臉也白了。
她像是在壓住什么，指節一點點繃緊，銀色發帶被風掀起。
“別出來。”她低聲說，“還不是現在。”
劍匣里有什么東西在回應她。
砰！
銅扣又彈開半寸。
白光驟然失控，直沖操場上空。
這一劍要是真落下去，操場會被劈成兩半。連同還沒跑遠的學生。
方建國呆在原地，嘴唇哆嗦著，連一句話都喊不出來。
陸沉卻忽然站了起來。
沒人看見他是什么時候走到窗邊的。
他伸出右手，對著那道即將落下的白光，輕輕按了一下。
掌心傳來撕裂般的疼。
十年前的記憶毫無征兆地撞進腦海：暴雨，塌了一半的地鐵站，父親渾身是血，把一塊溫熱的玉塞進他手里。
“記住，阿沉。”
“劍不是拿來讓人害怕的。”
“是天塌下來時，替人頂一下。”
陸沉的掌心裂開，血順著指縫滴在窗臺上。
胸前的鎮天玉亮了。
不是刺眼的光，只是一層極淡的金色，像晨光透過霧。那道失控的白光撞上他的手掌，竟真的停住了。
它在發抖。
下一秒，白光化作細碎的光點，倒卷回劍匣。
教室安靜得只剩下玻璃碎片落地的聲音。
陸沉垂下手，掌心的傷口已經不見，只留下一道從未見過的金色劍痕。
蘇晚照盯著那道劍痕，眼眶一點點紅了。
“劍主。”她聲音很輕，“您果然還活著。”
陸沉看著她，胸口的玉墜仍在發燙。
他想說自己不是。
可操場裂縫里，忽然傳來一陣指甲刮過水泥的聲音。
所有人都在尖叫著逃跑，只有陸沉聽得清楚。
那聲音貼著地底，帶著濕冷的笑意。
“終于找到你了。”
裂縫深處，一只布滿泥土的眼睛緩緩睜開。
“劍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