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周年紀念日那晚,顧勻徹夜未歸。
第二天早上我刷到師姐的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里,她和顧勻并肩站在泰山之巔。
我生氣地撥通顧勻的電話。
他壓低聲音,對我說道:
“季末,我是學校外派的臨終關懷志愿者。”
“師姐得了癌癥,她最后的心愿就是去看一次日出。”
“你跟一個癌癥病人爭風吃醋,不覺得很可笑?”
我哽咽道:“可昨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他反倒不耐煩。
“我們的紀念日每年都有,可她的命只有三個月了。”
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想我們的婚姻,應該連三個月都沒有了。
……
我原以為顧勻會陪師姐看夠日出日落,才會返程。
可那天傍晚,他就回來了。
他一進門看見我在沙發(fā)上坐著,愣了一下。
然后嘆了口氣,蹲到我面前。
“老婆,我開了六個小時車。”
見我不說話,他伸手想抱我。
“你掛了我的電話,我一路都在想,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我直接避開他。
他把手收回去,有些尷尬地搓了搓臉。
“老婆,你聽我說,師姐這件事,我沒提前告訴你,是怕你多想。”
“那天我到了病房才發(fā)現那個臨終病人是師姐。”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知道的,我做臨終關懷這三年,見過太多人在最后時刻因為有遺憾不閉眼,我是真的不忍心。”
“再說換成任何人,我都會陪的。”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眶又紅了。
“老婆,這次結束我就辭掉志愿者,再也不接任何個案了,以后我好好陪你,好不好?”
我看著他說道:“顧勻,你還記得你披在她身上那件衣服嗎?”
他愣了一下。
我說:“那件衣服,是你今年生日,我給你買的。”
“你說今年要穿著它陪我去爬山看日出的……”
顧勻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直接打斷我。
“季末,我真的累了,我開了六個小時車趕回來,就想讓你安心。”
“我承認我疏忽了你的感受。”
“但我真的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
竟然是師姐。
她瘦了很多。
素面朝天,看著確實楚楚可憐。
她手里拎著一個紙袋,看見我,微微一笑。
“季末,我是來找顧勻的,他在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確實很虛弱。
顧勻聽到聲音,快步走過來。
看見是她。
愣了一下。
“師姐,你……你怎么來了?”
師姐低頭笑了笑,把紙袋遞給他。
“你走得急,你的充電器落在我那了,我想著你可能需要,就送過來了。”
她說完,看了我一眼,又補充了一句。
“顧勻說他要給你補昨天的結婚紀念,走的急,把充電線落下了。“
”我怕打擾你們,本來想放門口就走,但還是覺得,親手還給他比較安心。”
她的話很客氣,字字得體。
可我還是聽出來了一些挑釁與得意。
我還沒開口,顧勻已經接過紙袋,皺起眉。
“你怎么過來的?你現在身體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嗎?”
師姐擺擺手。
“沒事的,我吃了藥,精神還可以。”
“再說了,你昨天陪了我那么久,我總要謝謝你。”
我知道這些話是她故意讓我聽見的。
顧勻側身擋住了她半個身子,壓低聲音。
“那師姐,你先回去,我晚點聯(lián)系你。”
師姐點點頭,又朝我笑了笑。
“季末,你別多想,顧勻是個好人,他做志愿者這些年幫了很多人,我只是其中一個。”
她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之后,顧勻轉過身看著我。
他的表情很復雜。
然后開口道:“季末,你看到了嗎?她病成那樣還特地來送充電器,她心里只有感恩,沒有別的。”
我看著他笑了笑。
“她特地來送充電器,可你的手機在家里沒有別的充電器充電嗎?”
他的臉色終于變了。
我知道,我戳穿的不是一個充電器。
而是她根本沒有理由出現在這里。
他也沒有任何理由來替她遮掩。
那個紙袋還拎在他手里。
我沒再看他。
轉身回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