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驚醒過來的時候，后腦勺疼得像被人敲了一悶棍。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指尖觸到一片濕黏——是血。模糊的視線里，破舊的房梁、發霉的被褥、缺了腿的木桌，一股潮濕的霉味直沖鼻腔。
不是實驗室。不是辦公室。不是他那個三百平的高級公寓。
腦海里突然涌入大量不屬于他的記憶——讀書、趕考、被養父母收留、窮得連飯都吃不上。記憶的主人叫許驚，一個落魄到連鄉試盤纏都要東拼西湊的書生。
穿越。
許驚猛地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前一秒他還在做跨國并購案的最終風險評估，下一秒就躺在這破屋里，腦門上還帶著血。
“既來之則安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代頂尖心理側寫師的職業素養告訴他，先搞清楚環境。
一陣寒風從門縫灌進來，凍得他一個激靈。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衣，袖子還短了一截，露出瘦得幾乎能看見骨節的手腕。
門外的蟲鳴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是他義母的聲音！
許驚本能地從床上彈起，腳還沒踩實就踩到個硬物——低頭一看，一把**躺在床前，刀刃上還沾著未干的血跡。
他一愣，顧不上細想，抓起**沖出房門。
院子里的場景讓他瞳孔驟縮。
兩具**倒在血泊中，身形正是剛收養他不到三個月的養父母。他們瞪著眼睛，臉上凝固著驚恐和難以置信。月光照在他們身下蔓延的暗紅色液體上，刺眼得讓人作嘔。
“爹！娘！”許驚下意識喊出記憶中的稱謂，沖過去俯身檢查。
脈搏停了。身體已經涼了。
他剛準備轉身去找義妹，余光掃到一個蜷縮在墻角的身影——十四歲的義妹，小蘭，喉嚨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口子，血還在往外冒。
那雙眼睛還睜著，里面殘留著恐懼和不甘。
“不……”許驚聲音發顫，快步上前想按住傷口，手剛碰到小蘭的脖頸，院門外突然火光沖天。
“拿下！”
將近二十個官兵沖進來，為首的是個絡腮胡壯漢，身上的鐵甲在火把映照下閃爍著冷光。他目光如刀，直直落在許驚身上——準確說，是許驚手里的那把**上。
許驚低頭，看見自己握著**的手上滿是鮮紅。小蘭的血。養父母的血。還有那**上原本干涸的血跡。
他剛才跑出來的時候，手里一直攥著這東西。
“人贓并獲。”絡腮胡冷笑一聲，拔刀出鞘，“許驚害命滅親，罪不可赦！拿下！”
四個官兵如狼似虎撲上來，許驚下意識想解釋：“不是我！我也是才醒——”
話沒說完，膝蓋窩被人狠狠踹了一腳，整個人撲倒在地。緊接著手腕被反扭到背后，骨頭咔嚓作響，疼得他額頭沁出冷汗。
“呵，床頭的**我們都看到了。”絡腮胡蹲下身，從懷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抖開亮在許驚眼前。
血紅色的字跡歪歪扭扭，卻看得分明——
“此子狼子野心，早晚必成禍患。吾夫妻二人愿以命換全家平安，奈何**不如，先下手為強。”
筆跡很熟悉，像極了養父平時記賬用的字。
許驚腦子飛速轉動。穿越剛醒就發現尸，手里拿著兇器，養父還留了**控訴自己——這套路太熟悉了。栽贓。而且是精心策劃的栽贓。
“綁了！”絡腮胡一揮手，“天亮前押送縣衙大牢，等候秋后問斬！”
鐵鏈嘩啦作響，冰冷的鐐銬扣住他的手腕和腳踝。許驚被拖拽著往外走，路過小蘭**時，他看見那女孩的手里死死攥著一小塊布料。
從那顏色和質感來看，是養父今晚穿的那件灰布短褂的袖子布料。
臨死前，她不抓別的，只抓住兇手的一片衣角？
許驚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那些官兵的臉色、站姿、眼神。絡腮胡面上兇悍，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像是在趕時間。有兩個官兵在**房間時動作極快地翻找著什么，不像是搜證，反而像是在找東西。
他們不是來抓兇手的。
他們是來找那件東西的。
“走！”絡腮胡推了他一把，許驚踉蹌幾步，口袋里有什么東西隨著動作硌了一下大腿。
是那塊玉佩。他在床上昏迷醒來時，枕頭底下就壓著那塊玉佩。帶著體溫，仿佛剛被人放進去不久。
什么人會在追殺栽贓之前，先在他枕頭下放一塊玉佩？
許驚被塞進囚車，鐵籠哐當一聲鎖上。火把的光逐漸遠去，黑暗中只剩下遠處衙門的輪廓。
他靠在鐵欄上，腦海中飛速整理著碎片化的信息。滅門、栽贓、**、玉佩、還有官兵翻找的動作。
養父母三個月前突然收留他這個落魄書生，義妹小蘭對他一直乖巧溫順。那個家里有什么值得他們圖謀的東西？
黑暗中，那塊玉佩突然發出微弱的暖意，貼著大腿皮膚，像有什么東西在緩緩滲透。
許驚低頭，褲袋位置隱約泛起一絲淡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