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是撒謊精。
七歲，我說家里的零錢罐被弟弟砸了，媽媽轉手在我身上搜到了剩下的硬幣。
十二歲，我說作業忘記帶了，同桌在我書包里搜到了空白的作業本。
十八歲，我說繼父侵犯我，繼父無奈地放出那個時間段他在外地應酬的照片。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撒謊成性的壞孩子。
二十二歲，我拿著病例開了一場直播。
“我來講講，撒謊了二十二年的人生是什么樣的。”
......
彈幕從我打開直播的那一刻開始就沒停過。
這不是那個污蔑繼父**她的女孩嗎？撒謊精也能光明正大地開直播？
我記得她，當時因為事跡過于出名還上了地方報紙。
聽說她從小就**連篇，狠起來連自己老爸也告！
我坐在攝像頭前面沒有躲。
胃里翻涌著酸水，像有什么東西在喉嚨口反復碾磨，我壓下去，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我會在身上裝一個隱藏的攝像頭，二十四小時開著。三天之后，你們興許能了解完我的一生。”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開了。
我媽走進來的時候手里拎著一個飯盒。
我連忙把攝像頭放在衣服胸針處。
她沒有看我，低頭舀湯的時候問了一句：“醫生說你什么時候能出院？”
我手里還攥著那份心理評估報告。
我把報告翻到結論那一頁，遞到她面前。
她輕輕一翻，臉直接黑了。
“重度抑郁？”
我點頭。
她將手里的筷子往桌上猛地一拍：“你填的時候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往嚴重的方向填，好多住醫院？”
“我沒有。”
她指著其中的選擇題說：“這里問‘想過**’，你為什么不填‘從未’？”
我愣住了，在她看來，我是心虛了。
她嘆了一口長氣，有些煩躁道：
“你弟弟上次跟我說，抑郁的人會有身體反應，失眠啊手抖啊吃不下飯啊，叫什么軀體化。”
“你根本沒有那些癥狀，別以為我不知道。”
我如實說道：“我確實有三天沒吃飯了。”
媽媽愣了一下，嘴角往下一撇：“你這孩子愛撒謊的毛病還沒改，我都看到你昨天丟外賣盒了。”
她把湯遞到我面前。
我搖了搖頭：“我真的吃不下。”
話音剛落，她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然后一巴掌猛地扇到我臉上。
啪的一聲，我頭偏到一邊。
臉側燒起來，耳朵里嗡了一下。
“你剛不是吃糖了嗎！你桌子上擺著那么多糖紙，當我是**嗎？！”
“糖和飯有什么區別！能吃糖也能吃飯！”
我嘴唇蒼白地張了張，顯得十分無力。
我媽強行把湯往我嘴里送，胃里一陣翻涌，我干嘔了兩聲。
她像是證明了什么，雀躍說道：
“這不是能吃嗎，你這孩子撒謊的毛病，不知道是誰慣出來的！”
弟弟的聲音從我媽手機里傳出來。
“焦慮軀體化這個是裝不了的。媽，你別被她騙了，她就是想多花你的錢。”
彈幕也開始刷屏了。
就是就是！真正的抑郁不是她那樣的。主播撒謊真的一套一套的，還好**媽機智，一下子就拆穿了主播吃飯的真相。
送她出院吧，浪費醫療資源。
我媽深吸一口氣，告誡我：
“別拿這些假報告糊弄我，現在這些醫院做點選擇題，就能看病？真是可笑！”
她拿起床頭柜上那份心理評估報告，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這東西你也別再做了，媽媽不怪你裝病，走吧，吃了飯就回家！”
直播彈幕繼續滾動。
這媽媽真是善解人意，還煲了湯，要我說什么抑郁啊，就是閑得慌！
這些孩子，就是手機玩多了，說自己心理有問題，其實就是為了爭偏愛！你們沒聽到博主還有個弟弟嗎！
我最終同意了回家。
出院時她給我帶了一條裙子。
粉色，裙擺很大。
我拿到手的時候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十八歲那晚之后，我再也沒穿過任何裙子。
她好像忘了，甚至見我不動，親手幫我換上了。
我被她拉出醫院，塞進車里。
可車沒有開回家。
它拐進了一條我熟悉的街，停在那間餐廳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