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爹爹幫著陛下奪嫡篡位。
封王拜相當天。
出了皇宮的第一件事。
就是一腳把我踹出軍營。
“小兔崽子以后再敢舞刀弄槍，老子就不認你這個女兒！”
他向來說到做到。
于是，我老老實實滾去繡花。
參加太子選妃三年，一次沒中。
被京城的貴女們指著脊梁骨嘲笑嫁不出去。
直到那天。
太子在外打仗的女兄弟回來了。
看到我正在繡樓底下唉聲嘆氣。
一把攔住我。
“你就是**王的女兒？”
“聽說你爹當年，提刀砍下前太子的頭。”
“你就只會繡花描眉？”
陛下的上位史是京城的禁忌。
我滿身冷汗，連連擺手。
她卻冷笑一聲，一把抽出我的佩劍。
“還裝呢？”
“不就是仗著你爹權傾朝野，瞧不起本郡主？”
“要么和我比一場，要么跪下給我認輸，當眾狗叫十聲說你是個廢物，再也不參加選秀！”
看著周圍越聚越多的各家貴女們。
我嘆了口氣。
“郡主，我真不能和你打。”
爹爹教我的功法出手就是死招。
和你打完。
我家辛苦保住的九族就沒了啊。
1
選妃放榜當天。
我正擠在貴女堆里找自己的名字。
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
三遍過去，還是沒我。
旁邊那幾個京城貴女已經開始陰陽怪氣了。
“瞧瞧，這不是咱們**王府的小郡主嗎？”
“三年前棄武從文，這都選了多少回了，連個秀女的邊都沒摸著？”
我嘆了口氣，正打算逆著人流擠出去。
回府繼續挨我爹的板子。
突然，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人群猛地炸開，一匹戰馬直接沖到了繡樓前。
馬上的女子穿著一身銀色鎧甲，眉眼間全是散不掉的殺氣。
是陛下的親侄女蕭明月，太子青梅竹**女兄弟。
她剛從邊關打仗回來。
她翻身下馬，銳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你就是沈九昭？**王的女兒？”
周圍的貴女瞬間安靜。
我爹的名諱，在這京城里是個禁忌。
“見過蕭郡主。”
我躬身行了一禮。
蕭明月嗤笑一聲，圍著我轉了兩圈。
最后視線落在我腰間的佩劍上。
那是三年前我爹把我踹出軍營時留給我的。
說這輩子不能再***。
“聽說當年，你爹沈崇遠在東華門外。”
“一刀就砍下了前太子的腦袋，幫陛下定鼎江山。”
蕭明月話音剛落。
周圍的人齊刷刷往后退了三步。
這種大逆不道的陳年舊事。
也就這位剛立了戰功的郡主敢在大街上嚷嚷。
我滿頭冷汗，連連擺手。
“郡主說笑了，家父如今年事已高，只求在家含飴弄孫。”
“含飴弄孫？你說笑話呢？”
蕭明月冷笑一聲，手一揚，直接把我的佩劍抽了出來。
“你爹殺伐果斷，你怎么就只會繡花描眉？”
“還連個秀女都選不上？”
她打量著那柄從未開刃的劍，眼神里滿是不屑。
“這劍在你手里，真是廢了。”
我垂下頭，語氣誠懇。
“郡主說得對，我是個廢柴，給家父丟臉了。”
“少在這兒給本郡主裝。”
蕭明月猛地將劍指在我的喉嚨上。
“我就看不慣你們這副藏著掖著的樣。”
“要么，跟我比一場，讓我看看**王的真傳。”
“要么，現在就跪下給我認輸，當眾狗叫十聲，承認你沈九昭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再也不參加太子選妃！”
周圍的貴女們見有郡主撐腰，頓時哄笑起來。
“沈九昭，叫兩聲聽聽啊，反正你也選不上，這臉面留著也沒用！”
“就是，蕭郡主指點你那是你的福分！”
我看著蕭明月得意的臉。
又看了看她那虎口上的老繭，再次嘆了口氣。
“郡主，我真不能和你打。”
這真不是客套話。
我爹教我那套**技的時候，反復叮囑過。
沈家功法，每一招都是為了在戰場上最快要了對方的命。
真要是動了手。
我可能還沒反應過來，這位郡主的長槍就已經斷了。
到時候，我家好不容易保住的九族就真的懸了。
“慫包！”
蕭明月見我不肯接招，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沈崇遠英雄一世，竟然生了你這么個窩囊女兒！”
“你不打是吧？那你就站在這兒，等什么時候學會叫了，再滾回家去！”
隨著她這一聲令下，圍觀的貴女們膽子更大了。
不知道誰從旁邊的攤位上抓起一把爛菜葉子，直接摔在了我的臉上。
黏膩的菜汁順著額頭流下來。
我閉上眼，攥緊了手中的空劍鞘。
蕭明月騎上馬，朝我吐了口唾沫。
“**王府的臉，今天算是徹底被你丟盡了。”
說完，她揚長而去。
留下一群指指點點的看客和滿地的狼藉。
我低頭擦掉臉上的菜汁，一言不發地撿起地上的劍。
轉身走向巷子深處。
身后的嘲笑聲還沒停。
我默默嘆氣。
我爹這些年拼命讓我退讓。
甚至故意讓我裝成三次選秀不中的廢柴。
就是為了洗掉沈家身上的血腥氣。
以他那個脾氣，知道今天的事以后。
肯定又要在明天的接風宴上，逼我去給這位郡主敬酒謝罪了。
2
第二天，我還是被我爹拎著耳朵丟進了皇宮的宣德殿。
蕭明月的接風宴上。
****、權貴女眷齊聚一堂。
我爹這個老狐貍，一進門就找了個最偏僻的旮旯坐著。
縮著脖子裝鵪鶉，壓根沒打算管我的死活。
我坐在最末席，只想安安穩穩混完這頓飯。
可蕭明月顯然沒打算放過我。
“沈九昭，滾過來。”
她坐在高位上，隔著大半個大殿沖我喊道。
周圍的推杯換盞聲瞬間停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全是看好戲的神色。
我起身走到她案前，低頭行禮。
“郡主有何吩咐？”
“斟酒。”
她把金樽往案上一磕，挑釁地看著我。
我拎起酒壺，穩穩地往杯子里倒。
就在酒水快滿的時候，蕭明月的胳膊肘有意無意地一撞。
“嘩啦”一聲。
整杯辛辣的御酒劈頭蓋臉地潑在了我臉上。
“哎呀，手滑了。”
她毫無誠意地笑了笑。
身邊的貴女們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
我只是平靜地站在那兒，任由濕透的羅裙貼在身上。
“沈九昭，昨兒在繡樓底下，你好像還有話沒說完。”
蕭明月支著腦袋，目光陰冷。
“本郡主大度，不跟你計較那比武的事。”
“但這十聲狗叫，你得在這兒給本郡主補上。”
我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漬。
“郡主，今日是您的接風大宴，提這些不合時宜。”
“在本郡主面前，本郡主就是時宜！”
她猛地拍案而起，從懷里甩出一卷泛黃的文書。
重重地砸在酒漬狼藉的桌面上。
“沈九昭，看清楚這是什么。”
我瞳孔驟縮。
那是當年清算前太子**的密令。
第一行就是死令，而執行人那一欄。
赫然印著我爹沈崇遠的**王私印。
這東西本該在陛下手里，怎么會到了她手上？
“當年你爹替陛下**，那是立功。”
蕭明月湊近我，壓低聲音。
“但如果這張紙落到那些前朝余孽手里，或者傳到天下讀書人耳中。”
“說你們沈家殘害儲君、喪盡天良。你說，你家那九族夠不夠砍？”
我盯著那卷文書，掌心被指甲刺得生疼。
這張紙，能讓**王府這些年的戰戰兢兢瞬間化為泡影。
“跪下，叫。”
她冷笑著看向我。
我閉上眼，膝蓋重重地砸在冷硬的金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整座大殿死寂一片。
我爹坐在遠處的陰影里，死死捏著酒杯。
指節泛白，卻一言不發。
“叫啊。”
蕭明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我咬緊牙關，**緊閉。
我可以跪，那是為了全家老小的命。
但我發不出那聲音。
“不肯叫？那本郡主幫你找找感覺。”
蕭明月獰笑一聲，猛地抬起腳。
狠狠踩在了我的脊梁骨上。
劇痛瞬間炸裂開來，我整個人被踩得趴伏在地。
額頭重重磕在酒水橫流的地面。
“叫！給我像狗一樣叫出來！”
她腳下發力，鞋底在我背上發狠地碾動。
我死死抓進地磚的縫隙里。
鮮血順著指甲縫滲了出來。
就在這時，大殿外傳來一聲清亮的通報：
“太子殿下到——！”
我艱難地側過頭，看見當朝太子趙珩跨入殿門。
和我對上視線，他臉色一變。
3
很快，趙珩恢復神情。
眼神淡淡掃過，從我身邊走了過去，徑直在蕭明月身邊坐下。
蕭明月的腳還死死踩在我的背上。
“看來沈家丫頭是個硬骨頭，不僅不會狗叫，連舌頭都舍不得動一下。”
她把玩著手里那張能定沈家死罪的密令，語氣森冷。
“既然如此，那就換個玩法。看見本郡主的腿了嗎？從這兒鉆過去，今天這事兒就算了。”
周圍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哄笑聲。
“沈九昭，鉆啊！鉆過去你就還是王爺之女！”
“這可是蕭郡主的胯下之恩，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我趴在冰涼的地板上。
余光瞥見那些昔日對我點頭哈腰的貴女們。
此刻一個個笑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湊上來近距離觀賞。
我爹的話在我耳邊回響。
敢對郡主還手，老子先打斷你的腿。
為了沈家，為了那好不容易保住的九族。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頂著滿身的酒氣和羞辱，一寸一寸從蕭明月的胯下爬了過去。
當我撐著地面。
準備直起身子時，耳邊傳來一陣清脆的掌聲。
“精彩，真是精彩。郡**威，這種廢物就該這么治。”
我抬頭，看見我曾經的閨中密友、戶部侍郎之女柳惜顏。
正挽著蕭明月的手臂，笑得花枝亂顫。
她今日打扮得極美。
蕭明月順勢摟住她的腰，挑釁地看著我。
“柳小姐，這廢柴可是你的舊友，你不可憐可憐她？”
柳惜顏看著我。
她當眾從袖中抽出那份當年我們結拜的姐妹盟書，用力一撕。
“刺啦”一聲，燙金的紅紙碎成了兩半。
又被她反復撕成碎片。
她把碎片撒在我的頭頂，輕笑。
“沈九昭，這盟書我嫌臟。廢物也配和我做姐妹？”
“滾回你的**王府當縮頭烏龜吧。”
我撐在地上的五指指縫滲出了血。
卻沒吭聲。
我在等，等這一場鬧劇結束。
等我能平安走出這道宮門。
保全我爹辛苦維持的九族性命。
就在我準備起身離開時。
蕭明月忽然眼尖地看到了我懷中露出一角的系繩。
她動作極快，一把扣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猛地一拽。
“這是什么寶貝？藏得這么緊？”
蕭明月高高舉起那枚溫潤的白玉佩，對著燭光看了看。
隨即露出一絲**的笑。
“喲，**王妃的遺物？那個傳聞中為了救駕陛下被亂箭**的功臣之妻？”
我呼吸猛地一滯。
“還給我。”
我聲音沙啞。
“想要？”
蕭明月挑眉，手突然松開。
啪嗒。
清脆的玉碎聲在大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那是娘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此刻碎成了十幾片。
柳惜顏依偎在蕭明月懷里。
看著滿地的碎玉，笑得前仰后合。
“摔得好，郡主。一個死人的東西，也配在咱們面前晃眼？”
“沈九昭，**要是知道你今天在這兒鉆胯求生，恐怕棺材板都壓不住吧？”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我看著地上的碎玉。
原本隱忍的視線一點點聚焦。
那些哄笑聲、譏諷聲突然都消失了。
腦子里只剩下一句話。
是我爹在我臨行前，壓低嗓子在我耳邊說的。
“九昭，要是哪天實在忍不下去了，記得一定要斬草除根，別給你爹留后患。”
我緩緩地站直了身子。
順手從旁邊的花盆里抽出一根粗木棍。
“怎么，你還想還手？”
蕭明月冷笑著，剛跨出一步。
我沒廢話，全身的氣機在瞬間鎖死了她的咽喉。
一腳重重踹在蕭明月的心窩上。
所有貴女都變了臉色。
蕭明月狠狠撞碎了身后的桌子，大口鮮血噴涌而出。
沒等她喊出聲，我的木棍已經抵在了她的喉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