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了 ，回到十八歲生日當晚。
刺骨的失重感還殘留在四肢百骸，骨頭碎裂的鈍痛依舊真切。
林川深吸一口氣，將意識從血淋淋的回憶里抽回。
低垂的眼眸里，寒意一閃即逝。
羊死了，狼來了。
重活一世，他要亮出最鋒利的獠牙，親手咬斷所有仇人的咽喉。
壓下戾氣，他抬眼環顧四周，生日宴的賓客早已散盡。
大廳中央，那座巨型三層蛋糕被切得七零八落，奶油混著藍莓汁四處流淌，模樣黏膩，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雙胞胎弟弟的生日已經落幕，輪到他登場了。
不是為了接受成年祝福，而是要承受這場所謂的母難日懲罰。
據說是林家早就定下的規矩，痛在己身，方念母恩。
可林川清清楚楚記得，這條規矩，從來只針對早出生幾分鐘的他。
他緩步走到大廳中央，穩穩站定。
目光平靜地掃過沙發上坐著的一眾至親。
“開始吧。”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絲毫波瀾。
林父沒有動，目光淡淡掃來，又迅速收回。
林母抬手示意管家上前，目光瞥向林川，語氣平淡得如同隨口寒暄：“今天你成年了，我們給你準備了**禮禮物。”
林川沒有去看這份他十八年來第一次得到的生日禮物，只是定定望著林母，輕聲開口確認：“今天不打了嗎？”
林父蹙眉，語氣帶著不耐與譏諷：“怎么？一天不挨揍就皮*，你這么喜歡受虐？”
受虐？
原來他們從來都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
林川在心中冷笑，十八年的苛待與冷落，上一世的絕望與慘死，一幕幕在腦海中快速閃過。
一次次的指責、一次次的傷害，積攢的失望早已浸透全身。
他對親情所有的渴求，早已隨著上一世的身死，徹底消散殆盡。
直到臨死前那一刻，他才徹底看**相。
在這些家人眼里，他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好用的工具，僅此而已。
誰家父母會從孩子三歲起，就將他丟去傭人房，極致窮養，任由他受盡磋磨？
滿是老繭的手掌不自覺地握緊，林川眼底只剩下哀莫大于心死的漠然。
這家人。
這一世。
他再也不稀罕了。
余光掃過管家手中的托盤，上面放著一塊百達翡麗手表，還有一把嶄新的邁**車鑰匙。
心思電轉，作出決定。
“禮物我可以收。”
離開是必然，但他不能就這么走。
“聯姻我也可以接受。”林川話音微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但我有一個條件，給我一筆補償金。”
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臉上都閃過錯愕之色。
就連一直低頭盯著筆記本，專注處理公司事務的大姐林詩音，也難得抬眼，投來一記探究的目光。
只是片刻后，她便收回視線，重新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林川鬧脾氣的小把戲。
林父眉頭皺了一下，目光沉沉地審視著他，語氣篤定，“你知道了。”
他頓了一下，直言道：“既然如此，我們就敞開說，西城區改造項目我勢在必得，周家背靠政界，雖不算頂級豪門，但足以幫我們成事。”
“我說了，聯姻我可以接受。”
林川直接打斷他，“周家那位是什么人品，你們心知肚明。”
“所以，我的條件必須兌現。”
“你以為這是在菜市場買菜，還想討價還價？”
林母猛地起身怒斥，手指幾乎戳到林川的鼻尖，“我們辛辛苦苦將你養這么大，你就是這么報答我們的？”
“辛辛苦苦？”林川嗤笑，“我親愛的母親，請問自我三歲起，靠刷碗換一口飯吃，到如今十八歲，你們在我身上花的錢，有超過五萬塊嗎？每月陪我的時間，又有幾分鐘？”
“小川，你胡說什么？”二姐林詩雨像是聽到了*****，抬眼瞥他，“咱家是云城首富，你這話聽著，倒像是我們在**你一樣。”
“難道不是嗎？”
林川抬手擼起袖子，露出一截清瘦暗沉的小臂。
上面布滿常年打工留下的細小疤痕。
林詩雨視若無睹，目光掃過他身上沒來得及換下的會所侍應生襯衫，語氣淡漠又帶著嘲諷：“長身體瘦一點很正常，身上有點小痕跡也不算什么，能說明什么？”
說完，她低頭繼續刷手機，嗤笑一聲：“都成年了，還這么矯情。”
林川默默放下袖子，心底最后一絲僥幸徹底破滅。
上一世求而不得的溫情，這一世依舊分毫沒有。
真瞎是缺陷，裝瞎是缺德。
“哥。”
林康上前拉住他的手臂，眼底盛滿刻意營造的受傷與委屈：
“我知道你一直不滿爸**窮養教育，可他們都是為了打磨你，想讓你做林家的**人。不像我……”
他眼眶忽地泛紅，語氣柔弱又委屈：“我先天體弱，不堪大任，若是你覺得爸媽偏心，我愿意把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讓給你，只希望你別再任性。”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林川只覺滿心惡寒。
話里話外，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是他不懂事，是他任性，是他心胸狹窄爭強好勝。
“你聽聽！” 林母眉頭緊豎，滿臉恨鐵不成鋼，“你看看你弟弟，再看看你！整日爭強好勝，我真懷疑，你生來就是專門向我討債的！”
林川心底泛起一抹苦澀的自嘲。
永遠都是這樣。
只要他稍有不從，敢提訴求，最后都會變成全家人的集體批斗。
仿佛他本就是一個錯誤，不該降臨在這個世上。
上一世，他到死都想不通，父母為何對自己這般苛待。
這一世，他一定要查清所有緣由。
他無視林母的喋喋不休，抬眼直直望向林江，沉默等待。
他篤定，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云的男人，一定會權衡利弊，愿意聽一下他的條件。
西城區改造項目，上一世為林家帶來了三十多億的凈利潤。
視利益至上的他，絕不可能放棄這場聯姻。
他太熟悉這個男人。
唯唯諾諾只會讓他輕視，越是強硬對峙，反而越能勾起他的重視。
“你想要多少？”
林江摁滅煙蒂，目光變得深邃。
“三千萬。”
林川平靜地報出一個數字。
林江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三千萬對林家而言不值一提，但他無法容忍林川此刻平視自己的眼神。
這種眼神，只該出現在競爭對手身上，不該出現在一個需要仰視自己的兒子眼中。
“簡直荒唐！”李婉柔怒極反笑，“我生你養你，如今只是讓你聯姻助力家族，你竟敢真跟我們談條件？”
“管家！”她轉頭厲聲吩咐，看都不看林川，“拿鞭子來，我今天親自教訓這個不孝子！”
林川攥緊拳頭，沒有爭執，沒有嘶吼。
直視著她，平靜陳述：“弟弟每月零花三十萬，我無。”
“弟弟上學邁**接送，我常年步行往返。”
“弟弟全身高定服飾，我全身上下加起來，從未超過二百塊。”
“如今你們要我入贅聯姻，為家族鋪路，卻連一點補償都不許我提。”
他微微搖頭，笑意凄涼：“尋常女兒出嫁，父母尚且備好嫁妝。”
“我只求一份補償，數額還不及弟弟一半的花銷，到頭來，卻成了不孝。”
“今天，”林川強壓下眼底翻涌的濕熱，語氣決絕：“不答應我的條件，那就斷親，從此我與林家一刀兩斷！”
大廳死寂無聲。
林江神色淡然，仿佛在看著自己掌控的商業對手，做著無謂的垂死掙扎。
角落里一直沉默寡言，毫無存在感的小妹林淺淺，驟然抬眼看向林川。
眼底滿是震驚、錯愕，還有一絲極力壓抑的復雜情緒。
但那點微光轉瞬黯淡，她終究只是低下頭，重歸沉默。
其余家人臉上的錯愕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戲謔，仿佛在嘲諷林川故作姿態、欲擒故縱。
李婉柔臉色青白交加，表情因憤怒而扭曲。
“白眼狼！不孝子！我今天非要打死你！”
她快步上前，從愣住的管家手中奪過皮鞭，狠狠朝著林川抽去。
啪！
清脆的破空聲響起，單薄的襯衫瞬間被鞭梢撕裂，一道刺眼的紅痕立刻浮現在脊背之上。
**辣的劇痛席卷全身，林川的脊背死死繃緊。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沙啞控訴：“我林川此生，除了這條性命，所有一切，都是我自己掙來的。”
“前年您生日，我攢錢買的包包五萬八，去年爸生日，我送的領帶八千。我對你們的虧欠，在這十八年里早已還清。”
“你說清就清了？”李婉柔揚手又是一鞭，厲聲怒吼，“我十月懷胎、忍痛生你，這份生育之恩，你一輩子都還不清！”
鞭聲、怒罵聲，刺耳又尖銳，混亂又凄涼。
林川陡然低笑出聲，帶著幾分瘋魔。
他抬手死死攥住再次落下的皮鞭，充血的眼眸死死盯住情緒失控的李婉柔。
“十八年！你們抽在我身上的鞭子無數！你生我的那點苦楚，我早已十倍百倍償還！”
他猛地用力，奪下皮鞭狠狠摔在地上。
“你生育我的恩情，今日兩清！如今的我，不欠林家分毫！”
“你……你……”
李婉柔踉蹌后退，捂著胸口氣息不穩，臉色慘白，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一刻，她終于察覺，自己用來拿捏、束縛林川十八年的恩情枷鎖，徹底崩斷。
“現在，”林川啐出一口血沫，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堅定，“要么，三千萬立刻打我賬上，聯姻照舊，要么，就此斷親，讓弟弟替我去聯姻！你們選！”
林江依舊靜坐不動，重新點燃一支煙，星火在幽暗的大廳里明明滅滅。
他借著煙火微光，重新審視、估算著這個被自己忽視了十八年的兒子的真正價值。
林川靜靜與之對峙。
余光掃過小妹林淺淺時，緊繃的手指，下意識又收緊了幾分。